张起灵的长辈（42）
家长们开始往前涌，保安赶紧出来维持秩序，好说歹说才让大家退到警戒线以外。
王胖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校门口，生怕错过了什么。
先出来的是吳邪。
那小子穿着校服，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回力球鞋，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
他跑出来的速度不算快，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子轻快劲儿。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却是灿烂得跟外头的太阳似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里头装着藏不住的得意和开心。
王胖子一看他这表情，心里头的石头就落了一大半，这模样一看就是考得不错。
吳邪跑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往家人这边冲，而是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果然，过了大概半分钟，解雨臣就从里头走出来了。
跟吴邪的风风火火不一样，解雨臣的步伐永远是从从容容的，不急不慢的，像是天塌下来都不会让他慌了手脚。
这孩子长得是真好看，眉眼清秀得不像正常人，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配上那副从容不迫的气度，活脱脱就是一个从画报上走下来的小少年。
吳邪见了解雨臣，立刻笑嘻嘻地迎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了句什么，解雨臣被他逗笑，那一笑说是倾城也不为过。
吳邪不知道又说了句什么，解雨臣轻轻拍了他后脑勺一下，那动作亲昵又自然，吳邪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
兄弟俩就这么勾肩搭背地一起走了出来，一个笑得阳光灿烂，一个笑得温润如玉，那画面青春洋溢得让人移不开眼。
周围的家长们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的大妈还小声嘀咕：“这是谁家的孩子啊，长得可真俊。”
王胖子早就等不及了，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一把就把吳邪给捞进了怀里，抱了个结结实实：“哎哟我的天真哎，你可算出来了，可想死你爹了！”
吳邪被他勒得直咳嗽，笑着拍他的胳膊：“你可真是我亲爹，你轻点儿，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王胖子这才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扭头看了看解雨臣，确定孩子状态正常，没有面黄肌瘦、苍白虚弱的模样就放心了。
张玄辰也走了过来，他伸手摸了摸解雨臣的头发，又拍了拍吳邪的肩膀，声音温和得很：“考完了就好，辛苦了。”
吳邪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一点都不辛苦，大爷爷你不知道，这次的题可简单了，我做得可顺了，尤其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刚好复习过，一模一样！”
“你就吹吧你。”解雨臣在旁边淡淡地来了一句。
“最后一道题明明是新的题型，只是跟复习过的那个知识点沾边而已。”
吳邪被拆穿了也不脸红，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驳：“沾边那也是复习过啊，我又没说原题，你这个人就是太较真了。”
张玄辰看着这俩孩子斗嘴，忍不住笑了，回头朝黑瞎子和张起灵招了招手：“过来吧，人都齐了。”
黑瞎子和张起灵这才慢慢走过来，黑瞎子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瓶北冰洋汽水，一人一瓶塞到吳邪和解雨臣手里，笑眯眯地说：“来，先喝口水，这天儿热得够呛。”
吳邪接过汽水，拧开盖子就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喝完还“哈”了一声，那样子爽快极了。
解雨臣则斯文得多，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儒雅秀气。
王胖子这时候才想起来正事儿，赶紧从张玄辰手里接过一个保温桶，打开盖子，一股绿豆汤的清甜味道就飘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倒了两个杯子，递到两个孩子面前：“来来来，先喝碗绿豆汤，消消暑。”
吳邪接过杯子，直接一口闷了：“爽了！”
“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黑瞎子大手一挥，“饭店都订好了，全聚德，今儿个好好庆祝庆祝，想吃什么点什么，你们黑爷爷请客！”
“真的？”吳邪眼睛一亮，“那我可要点的啊，我要吃烤鸭，要两只！”
“两只？你吃得完吗？”解雨臣微微挑眉。
“吃不完带回去明天吃嘛。”吳邪理直气壮，“再说了，有咱爹在呢，他能吃。”
王胖子哈哈大笑：“你小子倒是会算计，行行行，两只就两只，你黑爷爷有的是钱，今天高兴，随便吃！”
黑瞎子：……
没事，他花的都是张起灵的钱。
上了车，王胖子开车，张玄辰坐在副驾驶，后头坐着吴邪、解雨臣。
黑瞎子和张起灵另外开车。
吳邪一上车就把窗户摇了下来，让风吹进来，热风呼呼地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他也不在乎，反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晒太阳的猫似的。
解雨臣坐在他旁边，被风吹得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很快也开始享受吹风的感觉。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前门附近的全聚德。王胖子把车停好，一行人下了车，走进了饭店。
里头已经订好了包间，是个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
大家落了座，王胖子拿起菜单，递给吳邪和解雨臣：“来来来，今天你们是主角，想吃什么随便点。”
吳邪接过菜单，翻开就认真地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烤鸭肯定要的，两只，然后要个宫保鸡丁，要个鱼香肉丝，要个糖醋里脊，要个……”
“够了够了。”解雨臣伸手按住他的手，“你点的都是肉，好歹点个素的吧。”
“素的啊……”吳邪想了想，“那来个地三鲜吧，土豆茄子辣椒，也算是素的。”
解雨臣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吳邪手里拿过菜单，翻了翻，加了一个清炒时蔬和一个蒜蓉西兰花，又把菜单递给王胖子：“我们点好了，您看看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王胖子接过菜单看了看，又添了几个硬菜，什么葱烧海参，什么清蒸鲈鱼，什么红烧蹄髈，什么干炸丸子，点完之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大手一挥：“先这些，不够再加。”
服务员记好了菜名，退了出去。不一会儿，茶水就端上来了，是一壶上好的龙井，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吳邪迫不及待倒了一杯茶喝，烫得直吐舌头，解雨臣在旁边递给他一杯凉白开，语气淡淡的：“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我就是渴了嘛。”吳邪接过凉白开灌了一大口，这才缓过来。
王胖子看着他这副毛毛躁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风风火火的，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心眼儿，对谁都掏心掏肺的，跟他上辈子认识的吳邪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又不太一样。
上辈子的吳邪，虽然也是善良的，也是热心的，可眼底深处总是藏着一点疲惫和沧桑，他经历了太多不该经历的事情。
而现在他养大的的吳邪，眼底干干净净的，亮晶晶的，像是一汪清泉，没有半点杂质。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这才是他本来应该拥有的生活。
这上辈子的吳邪就像他无法忘怀的故人，而现在的吳邪是故人之子，王胖子想着想着，眼眶又有点红了，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那点湿意压了下去。
不一会儿，菜就陆陆续续地上来了。
烤鸭是现场片的，师傅推着小车进来，当着大家的面把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鸭子片成薄薄的片儿。
每一片都带着皮带着肉，大小均匀，薄厚一致，刀工精湛得让人叹为观止。
吳邪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张荷叶饼，夹了几片鸭肉，蘸上甜面酱，放上葱丝黄瓜条，卷好了就往嘴里塞，咬了一口，满足得直哼哼。
解雨臣看着他这副吃相，摇了摇头，自己也拿起一张荷叶饼，不紧不慢地卷了一个，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嚼着，那姿态优雅得跟吴邪简直是两个极端。
饭吃到一半，吳邪忽然放下筷子，举起了茶杯，一本正经地说：“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谢谢爹、大爷爷、爷爷和黑爷爷这么多年的照顾，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解雨臣也放下筷子，端起了茶杯，补充道：“敬大家，谢谢你们。”
王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敬酒词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端起茶杯跟两个孩子碰了碰：“好好好，那我也祝你们两个前程似锦，心想事成，不管以后走到哪儿，都别忘了家里头有人等着你们。”
张玄辰也端起茶杯，温声说：“祝你们以后的路越走越宽，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别忘了，家人永远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黑瞎子心想，他们都这么说了，那他也说点什么吧，他举起茶杯，笑着说：“我就祝你们两个小子以后少闯点祸，省得我跟你们爷爷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吳邪立刻抗议：“我什么时候闯祸了？我可是三好学生，良好市民！”
解雨臣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上周你把化学实验室的酒精灯打翻了，差点烧了窗帘，这不是闯祸？”
吳邪被噎了一下，瞪了解雨臣一眼：“那是不小心！而且我不是马上就扑灭了吗？”
“那是因为我在旁边帮你的。”解雨臣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要不然就你那手忙脚乱的样儿，窗帘早就着起来了。”
“你——”吴邪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偏偏又反驳不了，只好哼哼两声，扭头不理他了。
几个大人看着这俩孩子斗嘴，都忍不住笑了，包间里的气氛轻松又愉快，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从头到脚都舒坦。
吳邪看着张起灵，笑嘻嘻地说：“爷爷，你也说两句呗？”
其实两个小孩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一家子的爷，直到上了一节“张家启蒙课”才知道，他们一家子的爷都不是正常人。等他们到了年纪，再选择吃不吃太岁，做不做百岁人。
张起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两个字：“加油。”
好吧，他们早就习惯了爷爷的不善言辞，至少有个声音。
吃完饭，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晚风吹过来，带走了一天的燥热，舒服得让人想伸个懒腰。
黑瞎子用张起灵的钱包结了账，一大家子人出了饭店，站在门口，吳邪和解雨臣站在一块儿等车开来，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
王胖子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了一句老话——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上辈子他没体会过这种感觉，这辈子总算是体会到了。
张玄辰开来了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穿过热闹的街市，穿过这座古老又年轻的城市，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车里头，王胖子正跟张玄辰聊着工作上的事儿，吳邪已经开始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解雨臣伸出手臂揽住了他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睡。
一切都刚刚好，不多不少，恰如其分。
就像是命运终于给出了一个最好的答案，把上辈子所有的遗憾和亏欠，都在这一世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补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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