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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拂林的父亲(6)


埃莉诺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小官递了过去。

张玄辰接过孩子的时候,小官正好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形,露出粉红色的牙龈和一点点舌尖,然后慢慢合上,小脸上带着一种吃饱喝足之后的心满意足。

他把孩子托在臂弯里,稍微往亚瑟那边倾了倾身子,亚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他也不是嫌弃,单纯就是不太敢碰这么小的东西的本能反应,但张玄辰没给他继续退的机会,直接把孩子轻轻放进了他怀里。

亚瑟·汉密尔顿-格雷,约克郡的庄园主,煤矿和羊毛生意的大商人,维多利亚女皇亲自接见过的人,此刻僵在椅子上,两只手端着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姿势僵硬得像被人点了穴。

他的肩膀绷得死紧,手臂的角度精确得像是用量角器量过,整个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胸膛起伏的幅度会把怀里这个小东西给颠着。

小官在他怀里待了大概十秒钟,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两丸刚从墨汁里头捞出来的黑珍珠,湿漉漉的,干干净净的,直直地对上了亚瑟的目光。

然后他轻轻地笑了笑,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欢喜。

一个月的婴儿当然不会认人,也不会表达情绪,但那个笑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绽放在那张小脸上,就像是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毫无道理地照在了亚瑟身上。

亚瑟的心一下就静了下来,他开始理解小生命存在的意义。

小官在亚瑟怀里待了一会儿,又被埃莉诺接了过去。

她抱着他的姿势比亚瑟自然得多,女人似乎天生就会抱孩子,她一只手托着小官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想送他一个小礼物,”埃莉诺忽然抬起头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我知道这不太合规矩,但我还是想送他一样东西。”

她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项链,链子是细细的白金,坠子是一颗大拇指盖大小的蓝宝石,周边嵌了一圈打磨精致的闪钻,蓝宝石的颜色深得像深夜的大海,又像冬天黎明前天边最后一抹夜色,被阳光一照,内部流转着幽幽的、雾蒙蒙的光。

她把项链在小官面前晃了晃,那颗宝石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洒在小官白白嫩嫩的小脸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星星。

“这是非洲进贡给皇室,女皇赏赐给我的,这在上流社会里代表着荣耀和地位,我一直带着它,现在,希望它能给小福瑞带来荣耀和好运。”

张玄辰看着那颗蓝宝石,埃莉诺的眼睛很纯粹,她没有客气,更不是施舍,也不是什么上流社会的人情往来。

她就只是一个女人,一个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人,在看见一个让她心动的婴儿时,想要把最好的东西给他的那种冲动。

张玄辰没有推辞,伸手接过项链,说了声“谢谢”,然后把它揣进了口袋里。

这个动作让埃莉诺微微一愣,她大概没想到一个人能把“收礼物”这件事做得如此理所当然、毫不客气,但愣过之后她反而笑了,她知道张玄辰没有跟她客气,是真的收下了这份心意。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几乎每天都约在一起。

早餐在贵族餐厅碰面,张玄辰抱着小官,亚瑟和埃莉诺准时准点地出现在靠窗的那张桌子前,桌上摆着英式早餐的全套——煎蛋、烤番茄、蘑菇、香肠、焗豆子和几片烤得焦脆的面包,旁边配一壶大吉岭红茶。

张玄辰的面前永远是一杯清茶和一碟点心,他对西式早餐的兴趣不大,但对跟亚瑟聊天这件事兴趣很大。

他们的谈话天马行空——从英国的议会政治聊到中国的科举制度,从约克郡的羊毛价格聊到江南的丝绸织造,从维多利亚时代的文学聊到唐宋诗词。

有时候聊到兴起,张玄辰会用手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地图,给亚瑟解释长江和黄河是怎么把中国分成南北两半的。

亚瑟则会在笔记本上画英国铁路网的示意图,告诉张玄辰哪条线是运煤的、哪条线是运人的、哪条线是他爷爷修的。

埃莉诺对政治和经济兴趣不大,她更愿意跟小官待在一起。

每天到了约定的时间,她第一个动作就是朝张玄辰伸手,那个手势已经不需要语言了,张玄辰把小官递过去,她接过来,然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从端庄的英国贵妇变成了一个眼里只有孩子的普通女人。

她给小官唱歌,跟他说话,告诉他窗外飞过去的海鸥叫什么名字,教他认识天空的颜色和大海的颜色有什么不同。

小官当然听不懂,但他很喜欢听,每次埃莉诺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地窝在她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的,小嘴微微弯着,像是一个最耐心的听众。

这天下午,张玄辰跟亚瑟在餐厅里聊了很久,话题从远东的政局转到了欧洲的局势,又从欧洲的局势转到了南半球的移民政策。

他对新西兰的兴趣引起了亚瑟的注意,亚瑟详细地给他介绍了新西兰的情况:北岛的气候、南岛的风景、奥克兰的城市布局、惠灵顿的港口条件,甚至提到了几个他认识的、已经移民到新西兰的英国商人,说可以写介绍信给他们,让张玄辰到了那边有个照应。

张玄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问几个很具体的问题——地价、税收、入籍的条件、英国殖民地的法律体系,每一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让亚瑟越聊越觉得这个东方人不简单。

临走的时候,张玄辰说要回去给小官换尿布,抱着孩子站起来,路过亚瑟和埃莉诺的座位时,他的手不经意地拂过两人的酒杯,往里面扔了两颗孕子丸,一扔进酒里,立马就化开了,无色无味,喝下去的人什么感觉都没有,至于是男是女,就看他们的缘分了。

等他再回到餐厅的时候,亚瑟正举着酒杯等他,说要为“这段奇妙的友谊”干一杯。

张玄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看着亚瑟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又看着埃莉诺也喝完了她杯里的香槟,心里头默默地说了一句:能不能成,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小官那顶浅蓝色的太阳花小帽子,软软的,带着一股子奶香味儿,他把帽子递给埃莉诺。

“这个送给你们,家里有了孩子的东西,说不定会有喜欢热闹的天使路过,看见这里有孩子的物件,就知道这家人在等孩子,就愿意来了。”

埃莉诺拿起那顶小帽子,捧在手心里,她把帽子贴在脸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婴儿的奶香味儿。她感动地把帽子小心翼翼地收好,最后只说出了一句带着哭腔的“Thank  you”。

亚瑟在旁边清了清嗓子,端起空酒杯假装在喝,行走商场那么多年,突然遇到真挚的友情,让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

张拂林和白玛在上一层甲板看着这一幕。

他们站的位置很好,能透过独特设计的玻璃看见他们坐着的位置,他父亲跟那对英国夫妇坐在一起,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生动表情,嘴巴一张一合的,说完之后三个人一起笑了,他父亲笑的时候肩膀微微耸动,头往后仰了一点,那个姿势放松得不像话。

“你看父亲,”张拂林靠在栏杆上,下巴朝下面努了努,“跟那俩外国人聊得那么开心,我从小到大就没见他笑成这样过。”

白玛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她看不太清楚下面的人脸,但她能看见公爹坐着的姿势,非常松弛,完全不端着。

“父亲好像······跟咱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张拂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儿,“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张家人啊?也没见他对自己的儿子那么热情过啊。”

白玛想了想,认真地说:“也许不是不喜欢,是不知道该怎么喜欢。”

“他对小官就很好,他对你······大概是一样的,只是你小时候的事他不记得了,或者你忘了。”

张拂林不说话了。

他趴在栏杆上,看着下面餐厅里父亲跟那对英国夫妇碰杯的画面,心里头那个软塌塌的地方又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其实他的性格和张家人不太一样,如果不是父亲惯着,他大概也会是不会笑、不会有任何情绪的木头来着。

好吧,其实父亲还是爱他的。

白玛没有想那么多。她走到甲板的另一侧,那里风更大一些,阳光也更好。

她第一次看见海——真正的一望无际,跟天连在一起的海。

从墨脱出来的时候,她以为这辈子最远也就走到某个没人认识她的山沟沟里躲着,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站在一艘大船上,脚下是甲板,手边是栏杆,眼前是铺天盖地的蓝色。

那蓝色太浓了,浓得化不开,浓得她盯久了会觉得晕,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但她就是移不开眼睛。

公爹这几天一直在帮她带孩子,每天一大早就把小官抱走了,说要带他去楼上“见见世面”,直到快吃午饭的时候才送回来。

她一开始还有些不放心,后来发现小官每次被公爹带出去之后都睡得特别好、吃得也特别香,而且公爹看小官的那个眼神,让人觉得安心。

孩子跟家里的“当家人”亲近是好事,她心里清楚得很,在这个世界上,能多一个人护着小官,小官就多一份安全。

海风带着咸味和凉意,从她的脸上拂过去,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散在肩头。

那风不像墨脱的山风那样硬、那样冷、带着刀子似的锋利。而是软的、绵的、温柔的,像是有人在用一只大手轻轻地抚过她的脸颊。

风带走了她身上最后一丝从墨脱带出来的寒意,也带走了她心里头那些藏了很久说不出口的害怕和不安。

阳光尽情地挥洒在这一片海域上,把海水照得亮晶晶的,浪花翻起来的时候银光闪闪的,晃得人眼花。

白玛睁开眼睛,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有一条模糊的线,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她觉得他们正在往那条模糊的线去,过了那条线,就是新的地方,新的日子,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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