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拂林的父亲(22)
十一月的坎布里奇,春天已经站稳了脚跟。
风不再像冬天那样冷硬,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暖意,像是大地打了个哈欠,把憋了一整个冬天的寒气都吐了出来,换上了一身暖融融的新装。
牧场上新生的草芽从去年枯黄的草根间钻出来,嫩绿嫩绿的,带着一股青草特有的清甜气味。
农场前面的小河涨了一些,冬天的枯水期已经过去了,山上的雪水融化后顺着山涧流下来,汇入河里,河水变得丰沛而清澈,哗哗的声音比冬天的时候响亮了许多。
小官刚过完一岁生日没几天,整个人像是被生日蛋糕催熟了一样,忽然之间就长大了许多。
他走路已经走得很稳了,不再需要扶着墙或者牵着谁的手,虽然偶尔还会因为走太快而踉跄一下,但每次都能自己稳住,然后回头冲大人笑一笑,鲜活的小表情像在说“没事没事,我故意的”。
这个小家伙,还反过来安抚他们。
他学会的新词越来越多,“耶耶”“爸爸”“妈妈”“狗狗”“花花”“鱼鱼”“水水”这些简单的叠词已经能说得很清楚了。
虽然“爷爷”这个词他发得不太标准,总是说成“耶耶”,但张玄辰觉得“耶耶”比“爷爷”好听多了,非常有童趣,谁要是敢纠正小官的发音,他就用眼神让对方闭嘴。
他的小脸蛋又圆了一圈,腮帮子圆嘟嘟,笑起来的时候那两个小酒窝更深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来的那几颗小米粒一样的小白牙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他的头发也长长了,不再是胎发那种软软的绒毛,而是变成了一头细细软软的黑发,额前的刘海有时候会垂下来挡住眼睛,他就用小胖手把头发拨开,那个动作又笨拙又可爱,每次张玄辰看到都想把他抱起来啃一口。
奶味小馒头,一口一个,宣~
张拂林最近在教小官认动物,牧场上那些羊啊牛啊马啊,小官已经能分得清清楚楚了,看到羊就说“羊羊”,看到牛就说“牛牛”,看到马就说“马马”。
那几只狗他更是熟悉得不得了,锅锅、碗碗、瓢瓢、盆盆,每只狗的名字他都能叫出来。
当然他叫“锅锅”的时候听起来像“多多”,叫“碗碗”的时候像“弯弯”,但狗狗们不在乎,只要小主人开口,不管是叫成什么,它们都会摇着尾巴跑过来,尤其是锅锅,跑得最快,每次都是第一个到的。
那天早上天气格外好,张玄辰抱着小官在院子里看花,院子里的玫瑰开了第二茬,虽然不如春天那茬那么茂盛,但花朵更大、颜色更深、香气更浓,一朵一朵沉甸甸地垂在枝头,风一吹就轻轻摇晃,把花瓣上的露珠摇落下来。
小官伸出小胖手去够一朵开得最大的玫瑰,指尖刚碰到花瓣就被刺扎了一下,他“哎呀”了一声缩回手来,张玄辰把他的小手指头放进嘴里含了含,那本身就不明显的伤口瞬间愈合。
伤口愈合,他又去够漂亮的花。这次小心多了,绕过了花茎上的刺,直接捏住了花瓣,轻轻一揪,把那片深红色的花瓣揪了下来,举到张玄辰面前,嘴里说着“花”“花”,那表情骄傲得不得了。
张玄辰正要夸他,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吠声。
是锅锅,他的叫声不是随便叫两声的吠,是带着警告意味的低吼。
紧接着碗碗也叫了,叫声比锅锅的更尖锐一些,声音像打雷一样,这个德牧有力气。
瓢瓢没有叫,瓢瓢从来不乱叫,但它从狗窝里站了起来,大脑袋朝着院门的方向,耳朵竖得直直的。
盆盆也不跑了,它从远处的草地上飞奔回来,四条细长的腿像装了弹簧一样,几个呼吸间就到了院门口,跟锅锅碗碗站成一排,四只狗齐刷刷地盯着院门外,尾巴都垂了下去。
张拂林第一个跑了过去。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修篱笆的锤子。
他最近跟篱笆杠上了,总觉得哪里都需要修一修,虽然白玛说篱笆已经够结实了再修就要塌了,但他就是不听呢。
跑到院门口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院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二十岁的模样,个子比张拂林矮一些,身量介于单薄和壮实之间,乍一看,会以为那是还没有完全长开的清瘦感。张拂林很清楚,那是缩骨功导致的。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兜帽外套,五官深邃而冷峻,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紧抿,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整张脸的轮廓硬朗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
他的皮肤又白得近乎透明。这种白,白的不健康。他的眼睛是最引人注目的,那双眼睛的颜色极深,眼眸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经历了太多事情,把所有波澜都压到了最底层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的平静。
最显眼的是他背上背着的那把刀。
刀身用黑色的布条层层缠裹着, 光看刀柄张拂林就看出来了——黑金古刀。
族长的佩刀。
四个狗老大们吠了两声之后就突然安静了。
锅锅的尾巴最先动了一下,带着试探性地的微微摆动。
碗碗的尾巴也跟着动了,瓢瓢从狗窝那边走过来了,它走得很慢,但一直在往前走,走到院门口就停了下来,歪着大脑袋看着门外那个少年,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警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顺的的柔和。
这个男人的身上有小主人的味道,他们闻出来了
张拂林看到大惊失色。
张家人已经进化出驯兽了吗,简直太可怕了。
张拂林握紧了锤子,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一个传统的张家人。
这就是从张家的规矩里长出来,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刻着张家印记的张家人。
那种气质太明显了,不需要任何外在的标志,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拂林自己也是张家人,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但这个人身上的这种感觉,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张家人都要浓烈,浓烈到了一种让人窒息的程度,好像这个人不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而是从某个更黑暗更孤独的地方走出来的。
张玄辰抱着小官走了出来。他的目光落在门外那个少年身上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得,世界意识又送崽崽包裹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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