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拂林的父亲（25）

张玄辰把事情想得很清楚。

人既然来了，就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不能不明不白地在这世上飘着。

晚上，他换了一身衣服，像个要去办大事的样子。

他确实是要去办大事。他去找天道了。

天道这东西，说玄乎是真玄乎，说简单也简单。

在普通人眼里它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命运之轨，在张玄辰眼里它就是一张需要填的表格.

只不过这不是真的表格，而是一种类似于“规则具象化”的东西，你得按照它的逻辑去沟通、去协商、去把该走的流程走完。

张玄辰跟天道打交道的经验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世界天道应该什么时候软。

给张起灵办好“户口”才安心睡着了。

第二天，他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推开窗户的时候，就看到楼下院子里，小官正在院子里追蝴蝶。

一岁的小娃娃走路已经稳稳当当的了，跑起来还是有点踉踉跄跄的，像一只刚学会起飞的小鸭子，扑棱着两只小胳膊，脚下拌蒜了好几次，但每次都在要摔倒的时候稳住了，然后继续追。

那只蝴蝶大概是故意逗他，飞得不快不慢的，每次都在小官快要够到的时候轻轻一飘就飞远了，小官追了半天连片翅膀都没碰到，小脸上满是认真的倔强，嘴里喊着“蝶蝶”“蝶蝶”，喊得口水都飞出来了。

张拂林莫名地冒出头，他儿子是叫他了吗？

好像没有，他又把头缩了回去。

锅锅跟在小官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小官跑到哪儿它就走到哪儿，尾巴轻轻摇着，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家小主人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慈祥。

三楼的那个房间，他其实早就收拾出来了。

当初盖房子的时候，三楼是留作空置的，想着以后小官长大了可以当书房，或者家里来了客人可以住，没想到第一个住进三楼的人会是张起灵。

这个世界的张起灵在婴儿房里睡大觉，另一个世界的张起灵倒先住进了三楼。

三楼的房间不大，朝南有一扇大窗户，正对着牧场的方向，推开窗就能看见小河、草地、羊群、远处的山丘，还有那几棵春天开满粉白色花朵的树。

张玄辰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布置这个房间，床单被褥全是新的，上面带着嫩黄色小鸡的卡通图案，他还特地洗过，晒过太阳，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书桌上放了一盏铜座台灯，灯罩是浅绿色的玻璃，打开的时候光柔柔地洒下来，不会刺眼睛。

窗户边放了一把藤编的摇椅，铺了厚厚一层垫子，坐上去整个人都能陷进去。

张玄辰把张起灵带到三楼房间门口的时候，少年站在门槛外面往里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收回来了，垂下了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低低的：“爷爷，我想和小官住。”

张玄辰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那爷爷去给你布置一下。”

然后，张起灵就搬进了小官的婴儿房。

说是婴儿房，其实是二楼拐角处一个不大的房间，小官长大后会改动。

房间的墙上刷了浅蓝色的漆，天花板吊了一串白玛用彩纸折的千纸鹤，窗户上挂了碎花的窗帘，地上铺了厚厚的爬行垫。

婴儿床靠着墙，旁边放了一把带扶手的木椅，是张玄辰夜里哄小官睡觉时坐的。

小官对这个大哥哥搬进自己房间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晚上吃饱后准备睡觉前，他本来在爬行垫上玩布偶兔子，看到张起灵坐下来了，立刻扔了兔子，迈着那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了张起灵腿上，仰起小脸看着他，嘴里喊着“嘟嘟”“嘟嘟”，喊得可大声了，好像怕他听不见似的。

张起灵低头看着腿上可爱的小东西，沉静的眼眸里浮出笑意。

“是哥哥，不是嘟嘟。”

小官歪着头：“嘟嘟”。

他叫的没有错啊，就是嘟嘟啊。

张起灵无奈地笑了笑，把头放在他的头上，小官被他摸得舒服了，小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的小猫，整个人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挂着水珠的小太阳，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还有白玛。

自从张起灵确定安顿在这里后，她每天都给张起灵做早饭，变着花样做的爱心早饭，想要把三餐四季都补偿给张起灵。

她不知道张起灵爱吃什么，因为问他他也只是摇头说“我都可以”。

所以她就一样一样地试，看他哪样吃得多了，就记下来，下次多做点。

她发现张起灵的口味偏清淡甜口，于是她找张玄辰要了一本粤菜菜谱，每天按着菜谱做饭吗。

她还给张起灵做了衣服。

第一件做出来的是一件深蓝色的棉布上衣，颜色是她特意挑的，因为张起灵来的时候穿的那件兜帽就是深蓝色的，她觉得他大概是喜欢这个颜色。

衣服做好的那天她拿去给张起灵试，少年脱掉外套，把那件上衣套在身上，张玄辰给的尺寸让衣服做出来大小刚刚好，领口不松不紧，肩膀不宽不窄，袖长刚好到手腕。

白玛围着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说“还行，阿妈和镇上的布商买了料子，等到了阿妈给你做一身藏袍。”

张起灵点点头，心里有些期待。

她还去河边捡了漂亮的石头。

新西兰的河滩上有各种各样的石头，被水流冲刷了千百年，每一颗都圆润光滑，像是被大自然亲手打磨过的。

白玛蹲在河边，一块一块地翻找，捡起一颗对着光看一看，不满意就放下，再捡一颗，再看一看，像一只在沙滩上寻宝的鹬鸟，专注得连张拂林在后面喊她都没听见。

她最后挑出了七颗石头，她把它们带回家，一颗一颗地洗干净，晾在窗台上晒了好几天，等它们彻底干透了再打孔，用一根结实的皮绳一颗一颗地串起来。

她做这串珠串的时候心里想的依旧是那个想法。

石头是这世上最坚硬的东西，风吹不烂，雨打不烂，时间也磨不烂。她希望她的孩子像石头一样坚硬，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挺过去，无论遇到什么风雨都不会倒下。

她把珠串挂在张起灵脖子上的时候，少年低头看了看那些石头，伸出手指轻轻地摸了摸那颗墨绿色的石子，眼眸弯弯：“谢谢阿妈。”

白玛欣慰地点点头：“你高兴，阿妈就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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