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拂林的父亲（26）

而张玄辰负责的是更实际的东西——疗伤。

他第一次给张起灵把脉的时候，手指刚搭上少年腕间的那一刻，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好一会儿都没有松开。

这孩子的内伤太重了。

那些内伤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经过长年累月，一次一次叠加，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具身体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没好好养过”的痕迹。

经脉有好几处是堵的，气血运行不畅，五脏六腑虽然没有大碍但都处于一种疲弱的状态，像一台用了太久的机器，零件都还在，但每一个都磨损得厉害，需要大修。

张玄辰没有多说什么，他从空间里拿出了回春丹和大补丸。

他两个大瓷瓶交给张起灵：“只是好东西，每天早晚各一次，一次各一粒，每天都要吃，不能断，听见没有？”

张起灵接过瓷瓶，乖乖地点头，对于丹药的做法和来历他没有多问，打开瓶盖倒出一粒回春丹放进嘴里，干嚼了两下就咽了。

还不错，微甜，不是苦的让张起灵松了一口气。

“爷爷，张家为什么没有你？”

张起灵问出了困扰自己几天的问题，他恢复的记忆里，阿妈是康巴洛族献祭给阎王的极品，最后他把阿妈埋在了藏海花下。至于阿爸，他知道的就是死在了一次任务途中。

在当圣婴和孤儿的时候，张家都没有出现过这个人。成为末代族长后，他也查过族谱，张拂林的父亲不祥，没有任何记载。

所以爷爷是谁？爷爷又在哪里？

张玄辰长叹了一口气，一脸凝重：“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孩子，每个世界的发展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事情和身份大同小异，也许我就是你在的那个世界的变故？在这个世界，我是存在的，你只需要享受有爸爸妈妈，有爷爷弟弟的生活就好。其他的爷爷都会去解决，不会给你回到命定轨道的可能。”

张起灵皱眉：“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张家已经不是曾经的张家了，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族学和初衷的断代，时代既定的走向都注定了这个张家会散，那你又何必去做这个救世主呢？”

他是猜到了张起灵放不下自己的责任，这孩子倔就倔在这，这一点也是完美继承了傻瓜蛋父母的，让人忧心。

“青铜门？”

“我会去解决，有人会解决，不要担心。”

“怎么解决？”

还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张起灵认真地看着张玄辰，如果不得到想要的答案就不会罢休一般。

“把其他张家人丢进去，十年而已，张家人耗得起。”

如此张起灵才点头，满意地带着小官出去和小牛牛玩。

除了治伤，张玄辰还送了一样东西给张起灵。

那是一块麒麟衔玉珠玉佩。

玉佩不大，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碧绿，绿得浓郁而深邃，像是一汪凝固了的深潭水，对着光看的时候，能看见里面有丝丝缕缕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玉佩里面慢慢地游走。

张玄辰把玉佩系在一根红色的丝绳上，亲手挂在了张起灵的脖子上，玉佩贴着胸口的位置，冰凉的玉在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张起灵微微颤了一下。

温热的力量顺着胸口渗进了身体里，春天的阳光照在冻了一冬天的土地上，那种从冰封到解冻的感觉，是连张起灵这样习惯了忍耐的人都忍不住颤了一下的。

“这不仅是麒麟玉佩，还是一个空间，里面有些东西你以后用得到。但它最重要的用处不是储物，它会滋养你的身体和灵魂，日日夜夜，不停不歇，戴着它，你的伤会好得更快，你的身体会更强健，你的魂魄会更稳固。”张玄辰解释道。

张起灵低下头，看着胸口的玉佩，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块冰凉的玉，指尖触到玉面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温热的力量在回应他的触感。

很新奇的感觉，这是他也没有见过的好东西，很喜欢。

“谢谢。”张起灵抿了抿唇，认真道。

“这是爷爷给你的礼物，好好生活，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张起灵郑重点头，他一定会珍惜的。

不同于白玛、张玄辰甚至是小官的松弛。

张拂林这几天就显得有些不太对劲。

他看着白玛给张起灵做早饭、做衣服、串珠串，忙前忙后的，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亮堂堂的，热乎乎的。

还有亲爹张玄辰给张起灵把脉、喂药、送玉佩，沉稳地把所有的好都藏在行动里的照顾。

就是小官顺从地被抱着坐在一起，大的一言不发，小的叽叽喳喳，那个画面看起来竟然无比和谐。

他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作用。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他有什么作用呢？

白玛能照顾张起灵的饮食起居，做衣服做珠串，那些事他做不来。

张玄辰能给张起灵疗伤，开解刚落户的“少年心事”，这些事他更做不来。

他在这个家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修修篱笆、种种菜、搬搬东西，但这些事换谁都能做，不是非他不可。

他不是张起灵的爸爸吗？

可这个儿子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在那个世界，他——另一个他，已经鼠了捏。

他从来没有在这个儿子的人生里出现过，没有抱过他，没有教过他走路，没有在他摔倒的时候把他扶起来，

没有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

他有什么资格做他的爸爸？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不疼，但闷，闷得他喘不上气来。

张拂林开始内耗了。

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干活的时候心不在焉，还几次被白玛喊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整个人就像一株被太阳晒蔫了的植物，叶子耷拉着，杆子软塌塌的，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没精打采。

张玄辰在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走到张拂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没什么大用的笨蛋儿子，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介于“嫌弃”和“无奈”之间的东西。

知子莫若父，张拂林被他养得稍微简单了一些，打眼一瞧，他就知道张拂林不是矫情，而是真的在跟自己较劲。

他伏低跟张拂林平视：“做个大的机关木马，尽一下父亲的心意。”

张拂林愣了两秒钟，那双蔫了好几天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然后像一阵风一样刮进了仓库，翻出了他之前做木马剩下的木料，锯子、刨子、凿子、锤子、钉子、砂纸，叮叮当当地摆了一地，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从“蔫了吧唧的咸菜”瞬间变成了“打了鸡血的战士”，速度快得让白玛在厨房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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