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拂林的父亲（32）
他回到家的时候，白玛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听到张起灵要去别人家做客，第二天她就做了硬菜。
她把从苏珊那里学来的新西兰特色菜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现在在做的那道菜叫“帕夫洛娃”，是一种蛋白霜蛋糕，外壳酥脆，内里柔软如棉花，表面抹上打发的奶油，再铺上满满一层新鲜水果，奇异果、草莓、蓝莓、百香果，五颜六色的，像一座小小的水果山堆在蛋糕上面。
这道菜是苏珊教她的，苏珊说这是新西兰人招待贵客时才做的甜点，白玛学了好几遍才学会，第一次做的时候蛋白霜打得太硬了，烤出来像一块石头，第二次做的时候奶油抹得太厚了，吃起来腻得慌，第三次做的时候终于像模像样了，苏珊尝了一口，竖起了大拇指。
大官第一次出去做客，老母亲那叫一个激动啊。就是小官都没得吃，全部都让大官带走。
她还做了一些小点心，用油纸包好，塞进竹篓里，嘴里念叨着：“去别人家吃饭不能空手去，这是礼貌，虽然人家说了不用带东西，但你还是要带，人家说不带是客气，你不带就是不懂事了。”
张起灵听着这些话，点了点头，把蛋糕和点心小心地放好，等时间一到，他招呼一声就出门了。
詹姆斯家的房子在镇子的东边，是一栋老式的殖民风格木屋，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铁皮屋顶，门口也种了一大片薰衣草，紫色的花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丹尼尔和利亚姆也在，三个人已经把桌子摆好了，大盘小盘的菜肴铺了满满一桌子。
经典的烤羊肉、烤土豆、蔬菜沙拉、热腾腾的面包、黄油、奶酪，还有一大碗浓稠的南瓜汤，金黄色的，还冒着热气。
詹姆斯的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朝张起灵笑了笑，说了一句：“欢迎老来到我家做客亲爱的。”，得到张起灵腼腆的回应，才又缩回去了，没有再出来。
这顿饭是四个年轻人的饭，父母长辈没有打扰，这是他们的默契、。
孩子们长大了，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话题，不需要大人在旁边陪着，大人也乐得清闲。
他们吃得很开心。
詹姆斯把烤羊肉切成大块，每人盘子里放了两块，羊肉烤得外焦里嫩，咬一口肉汁在嘴里爆开，带着迷迭香和大蒜的味道。
丹尼尔负责分面包，他把面包掰成一块一块的，每人一小堆，面包是刚出炉的，外皮酥脆，内里柔软，撕开的时候热气腾腾地冒出来，麦香味浓得让人忍不住深呼吸。
利亚姆负责倒酒，他拿出一瓶洋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标签上印着一些张起灵看不太懂的符文。
看到张起灵疑惑的视线，利亚姆笑了笑：“这是我在英国小镇当地人那里买的，标签是方言，据说很好喝。”
利亚姆给每人倒了一杯，詹姆斯举起杯子：“敬大海！”，丹尼尔不甘示弱：“敬远方！”，利亚姆则看向张起灵：“敬新朋友。”
张起灵歪了歪脑袋，觉得得附和一下，举起酒杯：“敬自由。”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倒映着桌上跳动的烛光。
张起灵的酒量是在张家培训过的。为了张家人出任务的安全，以及没有任何弱点，所以他们从小就被训练喝酒。
方法是先把身体对酒精的耐受度提到最高，然后用一种特殊的呼吸法加速酒精的代谢，喝下去的酒像是被火烧掉了一样，不会在身体里停留太久。
他的酒量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因为他从来没有醉过。
今天晚上也一样，他喝了一杯又一杯，面不改色，眼神清明，连呼吸都没有变，跟没喝的时候一模一样。
詹姆斯喝了两杯就开始上脸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不少，开始讲他在海上遇到风暴的经历，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的，讲到最精彩的地方自己先笑了，笑得趴在桌子上起不来。
张起灵有点无语，为什么？因为他自己讲故事要先笑够，以至于张起灵摸不清楚笑点在哪里。
詹姆斯现在有种众人独醉他更是喝大的感觉。
丹尼尔稍微乖一点，喝了三杯之后就开始犯困了，眼皮一耷拉一耷拉的，跟小官困了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体型大了好几号。
利亚姆喝得最少，但也醉得不轻，他喝醉了之后不闹也不困，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傻笑。有时候看着张起灵傻笑。
张起灵：“。。。。。。”
很吓人。
酒量太好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他这个唯一清醒的人要收拾残局。詹姆士家就在这里还好一些，但是丹尼尔和利亚姆也得回家。
张起灵觉得自己是年轻人，就没有劳烦詹姆斯的父母，问了他们俩的家，就一次把人送回家。
利亚姆的家在镇子比较近，张起灵把他放在马背上，牵着马走了十分钟左右，利亚姆在马背上还一直咯咯咯地笑，要不是张起灵胆子大，一般人得把利亚姆直接丢在路边。
最后是丹尼尔，他住在镇子东边的那栋老房子里，张起灵把他从马背上扶下来的时候，丹尼尔已经半睡半醒了，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下一站——我无所畏惧，这就是骑士精神······”
张起灵一脸无语地把他扶到门口，敲了门，开门的事丹尼尔的父亲，对方显然认出了他，看到儿子的样子，摇了摇头，笑着说了一句：“年轻人啊”，然后跟张起灵握了握手：“谢谢你了，进来喝杯热茶吧。”
“不了谢谢，我要回家了。”
张起灵骑上马，慢悠悠地往回走。
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中，又大又圆的，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月光洒下来，把路边的草地照得亮堂堂的，每一根草叶上都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风一吹就轻轻地摇晃，像无数条细小的银蛇在月光下舞蹈。
远处牧场的小河在月光下闪着碎银一样的光。
马走得不快，马蹄踩在土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张起灵坐在马背上，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劲瘦的肩膀照得像两座小小的山丘。他看着前面的路——路不长，从镇子东边到农场，骑马大概二十来分钟，路两边的景色他已经很熟悉了，那棵歪脖子树，那片开满野花的草地，那个拐弯处的石桥，桥下那条永远在流水的小河。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了，但他今晚的心情非常轻松。
也许是因为月亮，也许是因为风，也许是因为他刚跟三个朋友吃了一顿饭，喝了酒，聊了天，然后一个一个把他们送回家，现在自己骑着马慢慢地往回走。
这种感觉，他在上一个世界的时候从来没有过。他总是漫无目的的······
在张家，他走过很多路，但每一条路都是一个人走的，起点是孤独，终点也是孤独，中间的风和月光和河水，都是他一个人在看。
现在不一样了，这条路走到头，有一盏灯亮着，灯下会有人在等他。
不知道爸爸妈妈会不会在客厅里等他，一个看报一个做衣服。
不知道爷爷会不会在院子里晒月亮。
不知道小官没有他哄睡有没有乖乖睡觉。
他想到这里，情不自禁的哼笑一声。
马蹄声在夜空中回荡，哒哒哒哒的，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农场的灯光已经能看到了，橘黄色的，暖暖的，从屋里漏出来，在碎石路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它在告诉那个在月光下走了很远的人，这里有一扇门，开着，等你回来。
对了，还有栅栏外面趴着的影子。
看着有点像最大的狗老大锅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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