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筹码
沈颜欢将图纸在桌案上完全展开，指尖从钱府的名字开始，沿着她画下的线条一路滑过万记商号、萧府、永昌侯府，最后停在忠国公府四个字上。
“你看，”她说，“萧府在这里头，像个轴心，它连接着万记商号和钱府，又与永昌侯府走得近，还要把萧琴嫁去忠国公府，桩桩件件，都有它的影子，若说萧杨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不信的。”
谢景舟站在桌案对面，双手撑在桌沿，低头看着那张被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萧杨这个人，看着圆滑，实则精明得很，他把自己放在中间，进可攻退可守，即便有一处出了事，也能撇清关系。”
“但再精明的人，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沈颜欢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永昌侯府和忠国公府之间画了一道虚线，“赵府尹能在忠国公府查到那封信，说明忠国公府里边，也不是铁板一块。”
“你是说，忠国公府里也有不想跟他们同流合污的人？”谢景舟点着“忠国公”府的位置道。
“不一定是不想同流合污，也可能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沈颜欢收起手，用帕子擦了擦，“像忠国公那样的老狐狸，不可能不明白永昌侯府这些年看似兴盛，实则内里早空了心，他让世子与萧家议亲，又让府里的人保留着旧档，说不定就是在给自己准备退路。”
谢景舟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图纸上沿着那些线条慢慢划过：“那我们现在，该从哪里下手？”
“从萧琴那边。”沈颜欢将图纸折好，重新放回袖中，“她既然已经进了忠国公府的门，就该让她带点消息回来，还有萧府的刘管家，去商号取的东西，也该到手了。”
“我明日一早就去府衙。”谢景舟直起身，“让赵府尹给我些人手，上萧家转一圈。”
“不仅仅到萧家一游，还得查出点东西，”沈颜欢胸有成竹，“如此，萧家那三位才会自乱阵脚。”
“明日我便带上这块令牌，看谁敢阻拦！”谢景舟摸了摸腰间金灿灿的令牌，似乎看到了明日得意的模样。
城南僻静巷子尽头，马车上下来两道身影，立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门前连灯笼都没挂一盏，若不是沈颜欢给了地址，压根不会留意到这间不起眼的破屋。
碧荷上前叩了叩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警惕的脸，那人看清碧荷身后的沈知渔，才将门拉开，侧身让她们进去。
徐茂正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却一口都没喝，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像是有好几夜没睡好，见沈知渔进来，他诧异站起身，苦笑了一下：“沈大娘子好本事，竟能寻到此处。”
他眼中还带着几分防备，一手放在背后，背上似乎藏了什么东西，以便自保。
沈知渔打量了眼四周的环境，屋子虽老旧，但胜在干净，徐茂一人居住，足矣。沈知渔在徐茂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徐老爷，你且宽心，我对你的性命没有兴趣。”
徐茂闻言，打量了沈知渔一番，见她坦坦荡荡的，才放松了几分警惕，慢悠悠坐了下来。
“徐老爷，你应当知道我为何而来。”沈知渔从茶盘里取了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轻声道。
徐茂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才道：“我知道，你是想问，吴文淼到底做了什么。”
沈知渔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徐茂端起眼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才慢慢开口：“那天在醉仙楼，你说的话我都记着，你让我在他和我之间选一个，我当时没有答你，是因为我还存着侥幸。”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的茶渍痕迹上，“可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他没有打算让我活着离开盛京，既如此，我自是与你一道的。”
“徐老爷，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旁人不知你的为人，我还不了解吗？”沈知渔抬眸瞧了徐茂一眼，又低头摩挲起了杯壁，“没有后手，你怎敢与吴文淼为伍，你握着他什么证据？”
“盛京果然是人杰地灵，连锦绣楼的挽月姑娘也有这般智慧了，”徐茂慢悠悠饮了口茶，嘴角渐渐绷直，“他吴文淼和相府，能控制得了盛京的舆论，对锦州却是鞭长莫及，你莫非忘了，他在锦州时靠什么营生？”
“卖字画。”沈知渔眼眸微转，徐茂正是喜欢收字画之人，“你手上有吴文淼在锦州的字画，可那又能证明些什么？”
“书生嘛，总想留些笔墨给温柔乡，我那些字画中，便有一副是他与柳絮一同题词的，连署名都是他们俩的名字，”徐茂眼中露出一抹得意，“即便无法证明他在锦州与柳絮是一对苦命鸳鸯，其中缱绻可见一斑。”
“画在何处？”沈知渔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徐茂。
徐茂沉吟了一会儿，像是还在权衡什么，片刻后，才道：“自是藏在锦州可信之人手中，吴文淼以为他聪明，我也给他留了好东西，每三十日，若没见到我人回转，亦或不曾收到我报平安的书信，那副字画，自会出现在盛京。”
“徐老爷，当真好算计。”沈知渔唇角微微弯了弯，“你那幅画，可能卖给我，价格好商量。”
“卖？”徐茂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挽月，这画不是银子的事，若是交到你手上，我手里便没了筹码。”
沈知渔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才缓缓道：“徐老爷，你方才说，吴文淼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盛京，那我问你，你这幅画，可能保你的命？”
徐茂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你人在盛京，画在锦州，即便你死了，那幅画流出来，也不过是让吴文淼身败名裂，可那个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沈知渔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还不如用这画换你一条性命。”
徐茂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沿上来回摩挲了几遍，才低声道：“依你的意思，应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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