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寒夜香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更久。
主卧厚重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沉稳的脚步声，踏在地毯上，几不可闻，但苏蔓笙还是瞬间绷紧了身体。
她能感觉到那道高大的阴影靠近了床边，然后停下。
苏蔓笙一动不动，呼吸放得绵长而平稳，仿佛已然熟睡。
站在床边的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打量床上那团微微起伏的“蚕蛹”。
然后，一只带着凉意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拽住了被角，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地将蒙在她头上的锦被拉了下来。
微凉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苏蔓笙依旧维持着侧卧蜷缩的姿势，背对着他，呼吸平稳，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真的沉入了梦乡。
顾砚峥在床沿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沉默地坐着。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他的存在和他身上带来的、那丝不属于这里的香水味，而变得有些凝滞。
一种……陌生的、淡淡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散过来。
那香气清甜，带着花果的调子，是年轻女孩才会用的味道。
很淡，并不浓烈，甚至被室外沾染的寒气和他本身清冽的气息冲淡了不少。
可不知为何，她对这股陌生的甜香异常敏感，那味道丝丝缕缕，无孔不入，钻进她的鼻腔，刺激着她的喉咙。
她强忍着，将那股不适感压下去，喉咙却开始发痒，也隐隐有些翻腾。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就在苏蔓笙几乎要控制不住喉间的痒意时，那只刚刚拉下她被子的手，再次伸了过来，这次，是落在她的肩头，微微用力，似乎想将她揽过来。
苏蔓笙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抗拒动作，似乎惹恼了身后的人。
下一刻，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整个人从被褥里捞了起来，天旋地转间，她已被他紧紧圈在怀里，炙热而带着不容置疑掠夺意味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惊呼和抗拒。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那股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香水味，此刻变得清晰而浓烈，混合着他身上熟悉的男性气息，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窒息的组合，猛地冲入苏蔓笙的感官。
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了身前的男人，趴在床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呛了出来。
顾砚峥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看着趴在床边咳得浑身颤抖、脸色煞白的苏蔓笙，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和……
慌乱。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拍她的背，指尖还未触及，就被她猛地挥开。
她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向床内侧缩去。
顾砚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苏蔓笙痛苦的模样，又猛地低头，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香烟
以及……周婉妍身上那股淡淡的、甜腻的花果香水味。
他眼神骤然一沉，像是明白了什么。
下一秒，他豁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几步走到窗前，“哗啦”一声大力拉开窗帘，将紧闭的窗户彻底推开。
冬夜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瞬间呼啸着灌入温暖的卧室。
紧接着，他拉开房门，对着楼下提高了声音，语气带着罕见的急促：
“孙妈！”
楼下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很快，孙妈系着围裙，满脸紧张地出现在楼梯口：
“少、少爷？怎么了？”
顾砚峥一边迅速脱掉身上那件沾染了陌生气息的呢子大衣，随手扔在门边的矮柜上，一边语速极快地吩咐：
“看着笙笙！房间里窗户开着通风，别关！给她围严实了，别着凉！”
“诶，诶！是，是！”
孙妈连声应着，虽然不明所以，但看顾砚峥脸色难看，又瞥见卧室内大开的窗户和伏在床边咳嗽的苏蔓笙，心里猜到几分，连忙小跑着去倒水。
顾砚峥看孙妈进来，不再停留，一边疾步往外走，一边扯开衬衫的扣子。
他径直穿过走廊，冲进三楼浴室，“砰”地关上了门。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孙妈端着热水进来时，被灌入室内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她连忙先将热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拿起床上另一床厚厚的羽绒被，将咳得微微发抖的苏蔓笙整个裹住，又替她拍背顺气，脸上满是担忧：
“蔓笙，蔓笙？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咳成这样？…”
苏蔓笙只是摇头，咳得说不出话，眼泪模糊了视线。
喉咙和胸腔火辣辣地疼，但更难受的，是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憋闷和恶心。
浴室的水声停了。
不过片刻，顾砚峥便冲了出来。
他只匆匆套了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胡乱系着，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径直冲向三楼的书房，脚步急促，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仓皇。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看到苏蔓笙咳得那样痛苦、那样排斥他的触碰时，他心底骤然窜起的那阵恐慌有多强烈。
那个尘封已久、几乎被他刻意遗忘的认知，再次清晰地浮现——
她对某些浓郁的、人工合成的香水气味，严重过敏。
他猛地拉开书桌最底下的一个带锁抽屉，他目光急扫，迅速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拿出一个长方形的、密封的玻璃药盒。
盒子里，是几支封装好的、细小的注射剂。
他拿起药盒，甚至来不及关抽屉，转身就冲出了书房，又重新冲回二楼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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