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暖玉生香
暮色四合,九号公馆主厅的水晶吊灯尚未点亮,只余壁龛里几盏鎏金西洋壁灯散发着柔和昏黄的光晕,将丝绒沙发、柚木家具和地毯上繁复的波斯花纹,都笼在一层暖融的纱幕里。
白日里的争执、泪水与剖白,仿佛都随着渐渐沉落的日光一同褪去,只留下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檀香,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带着湿意的宁静。
苏蔓笙被顾砚峥从车里一路抱进来,此刻正蜷在宽大的沙发里,身上还裹着他的深棕色呢子大衣。
那大衣对她而言过于宽大,几乎将她整个儿包住,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犹带泪痕的脸,和几缕散落在额前的柔软发丝。
她手里无意识地绞着大衣的边缘,指尖微微泛白,眼睫低垂,仍有些不敢直视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男人。
顾砚峥已脱了西装外套,只着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子松开了两颗,袖子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手腕。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十指交握,目光沉静地落在苏蔓笙身上,那目光不再有方才在餐厅和巷子里的沉怒与逼人,而是化作了深潭般的温和,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属于他的坚持。
“笙笙,” 他开口,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厅堂里却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
“明日,别再去那间西餐厅了,可好?”
他顿了顿,见她羽睫轻颤,又缓声道,
“每日课业已是繁重,既如此,白日里便该多歇息,仔细身子。
若是银钱不趁手,或是想添置什么,只管同我讲,嗯?”
他的语调是商量的,甚至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可那话里的意思,却是明明白白。
苏蔓笙绞着衣角的手指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垂下,声音细细的,却带着某种坚持:
“若是……若是乔姨那边有外国客人来,需人翻译,他们会提前预约的。
我……我想着,偶尔过去帮帮忙,也是好的。乔姨她……待我很好,我若这么一走了之,她那边一时也寻不到合用的、懂英文的服务生……”
她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垂得更深,仿佛自己也知道这理由在他面前有些站不住脚,却又执拗地想要保留这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与“顾太太”或“顾砚峥的女人”这个身份无关的、小小的坚持和回馈。
顾砚峥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将她那点细微的挣扎和坚持尽收眼底。
他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那姿态看似放松,却无端让苏蔓笙的心提了起来。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探究的意味,
“说说看,那位乔姨,都帮了你些什么?” 他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让你这般记挂,连我的担心,也顾不上了?”
苏蔓笙心口一紧,指尖掐进了掌心。
乔姨的帮忙,在顾砚峥看来,或许微不足道,甚至是他轻易就能给予、并且给予得更多的。
可对她而言,那是在依附于他的、看似安稳实则虚无的生活之外,一点点真实握在手里的、属于“苏蔓笙”自己的东西,是来自旁人而非“顾砚峥”的、不含任何暧昧目的的善意。
但这些心思,她如何能对他明言?
见她久久不语,只是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阴影,顾砚峥眸色深了深,身体重新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将她笼罩。
他伸出手,指背轻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隐瞒的不悦,以及更深处的诱哄:
“怎么不说话?是有什么……小秘密,不能同我讲?”
苏蔓笙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一颤,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
“不是的……”
她慌忙否认,声音里带上了急切,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目光下意识地游移,瞥见了壁炉上方那座鎏金珐琅西洋座钟。
钟摆规律地摆动,时针已悄然指向了六点。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苏蔓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她拿过自己那蓝布书包,手指有些发颤地打开扣绊,在里面摸索着。
顾砚峥没有动,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侧脸,看着她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深蓝色暗纹纸仔细包裹、系着银色丝带的小巧礼盒。
那包装并不十分精美,甚至能看出折叠纸张的人手法有些生疏,丝带也系得有些歪斜,但那份郑重其事,却透过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清晰地传递出来。
苏蔓笙捧着那个小礼盒,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一步步走回他面前。
厅内暖黄的光晕落在她身上,为她纤细的身影镀上一层柔软的光边。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望着他,里面盛满了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她将礼盒双手递到他面前,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郑重的力量:
“生日快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有片刻的凝滞。壁炉里,新添的银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电车驶过的叮当声,更衬得厅内一片寂静。
顾砚峥的目光,从她微微仰起的、带着薄红的脸庞,缓缓移到她手中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上。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那样看着,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是冰封的河面下,春水初融,暗流涌动。
他清楚地记得,今日是四月十七,是他的生辰。他也记得,从母亲去世后,他便再未在意过这个日子。
军务繁忙,生死无常,生辰于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日期。他甚至未曾对她提起。
可她却记得。不仅记得,还……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轻飘飘、却又仿佛重逾千斤的小盒子。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一片冰凉。他抬眸,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所以,你这些日子,去西餐厅做工,就是为了攒钱,买这个?”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苏蔓笙的心猛地一跳。
她像是做错了事被逮到的孩子,慌忙垂下眼帘,不敢看他,只是无措地、一下下抠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还有今日忙碌时不小心留下的一道细小划痕。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沉默,已然是最明确的答案。
顾砚峥看着眼前这颗毛茸茸的、几乎要埋到胸口去的脑袋,看着她那副忐忑不安、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执拗傻气的模样,
胸腔里那股从得知她在外做工起就淤积的闷痛、担忧、气恼,忽然间,就像被针轻轻一刺的气球,“噗”地一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涩涩、又温温热热的暖流,缓缓漫过心田,涌向四肢百骸。
“傻笙笙……”
他低低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唇边一抹再也抑制不住的、温柔的弧度。
他一手仍握着那个小小的礼盒,另一只手伸出,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这一次,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瓷器。他将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新的皂角香气,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喟叹的满足:
“你怎么这么傻,嗯?”
苏蔓笙被他拥在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和温暖体温,鼻尖一酸,方才的委屈、忐忑、羞怯,都化作了莫名的情绪,堵在喉咙口。
“谢谢你,笙笙。”
顾砚峥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这是……这么多年,我过的第一个生辰。”
他微微松开她,低头,望进她因讶异而微微睁大的、水光潋滟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面容。
他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她眼角不知何时又盈满的泪光,目光专注而深情,仿佛要将此刻的她,深深地烙印在心底:
“也是我此生……最欢喜的一个生辰。”
他顿了顿,将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凝视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柔情与满足:
“因为有你。笙笙,你就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只是低下头,温热的唇,带着无比的珍视与小心翼翼,仿佛怕碰碎一个易醒的美梦,轻轻印上她因惊讶而微启的、花瓣般柔软的红唇。
苏蔓笙浑身一颤,仿佛有细微的电流从相接的唇瓣窜过,瞬间席卷全身。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那温软而炽热的触感,和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想要退开,想要说些什么,双手无措地抵上他坚实温热的胸膛,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神经。
“砚峥……别……”
她含糊地溢出破碎的音节,脸颊烫得惊人,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绯色。
顾砚峥微微抬起头,鼻尖仍与她相抵,呼吸可闻。
他深邃的眼眸此刻幽暗得如同子夜的星空,里面燃烧着她看不懂的、灼热的光芒,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嗯?”
这一声“嗯”,仿佛带着钩子,将她最后一丝理智也勾走了。
她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已被他打横抱起。天旋地转间,她低呼一声,本能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他抱着她,步伐沉稳而迅捷,踏上了铺着厚实地毯的旋转楼梯。
木质楼梯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与她擂鼓般的心跳混杂在一起。
他踢开主卧厚重的雕花木门,又用脚跟带上。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暮光,朦朦胧胧地照射出家具的轮廓,和他挺拔如松的身影。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和她惯用的、带着茉莉花香的皂角味。
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宽大的西洋铜床上,自己也随之覆下,将她困在身体与床褥之间。
炙热的吻再次落下,比方才更加深入,更加不容抗拒,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一种想要确认、想要占有的迫切。
他滚烫的唇舌撬开她的牙关,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气息,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融为一体。
苏蔓笙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中昏昏沉沉,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近乎掠夺的亲吻,生涩地、怯怯地回应。
细碎的呜咽从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溢出,更添了几分暧昧旖旎。
“笙笙……”
他在她唇边流连,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不确定的追问,
“还走吗?你还要……同我分开吗?”
苏蔓笙被他吻得几乎窒息,神智涣散,只能凭着本能摇头,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不……不走……”
“当真?” 他却不肯放过她,滚烫的唇沿着她纤细的脖颈向下,烙下一个个灼热的印记,一边含糊地追问,
“再说一遍,笙笙,还离开我吗?”
“不离开……不分开……”
苏蔓笙被他逼得几乎哭出来,身体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抖,既是陌生的情潮,也是某种无法言喻的心安与归属。
她伸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将那挺括的质地揉皱。
“我是谁?笙笙,唤我名字……”
他喘息着,炙热的掌心在她纤细的腰肢流连,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砚峥……顾砚峥……”
她带着哭腔,一遍遍地回应,在他强势的索取和温柔的诱哄下,溃不成军。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也终于沉入地平线,夜色如墨,悄然浸染了天空。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透过厚重窗帘缝隙漏进来的、远处路灯微弱的光晕,勾勒出床上交叠起伏的身影,和那散落在枕畔的、如瀑的青丝。
汗水濡湿了彼此的肌肤,急促的喘息与压抑的低吟交织成暧昧的乐章。
他一遍遍地索取,一遍遍地确认,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满白日里那险些失去她的恐惧与空虚。
直到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激烈的浪潮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喘息和彼此交融的心跳声。
苏蔓笙早已疲惫不堪,昏昏沉沉地蜷在他汗湿的胸膛前,连指尖都无力动弹。长长的睫毛上犹挂着未干的泪珠,脸颊绯红,嘴唇微微红肿,睡得无知无觉。
顾砚峥却了无睡意。
他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的暮光,贪恋地凝视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将她汗湿的、黏在颊边的几缕发丝拢到耳后,露出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纯净姣好的小脸。
指尖传来的温热细腻的触感,和她平稳的呼吸,都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她还在这里,在他怀中,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白日里的惊惶、心痛、失而复得的狂喜,此刻都化作了心尖一片柔软的潮湿。
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极轻、极珍重的一个吻,薄唇贴近她的耳畔,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声,喃喃低语:
“笙笙,别再离开我了……”
日暮深沉,万籁无声。
只有床头柜上,那座精巧的珐琅座钟,指针静静地划过表盘,发出极轻微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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