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不是冷，是不敢
陆晏礼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周宁听出来了——是真的在笑。
“他倒是直接。”陆晏礼道。
周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陆晏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觉得，我应该听他的吗？”
周宁心头一震。
这话，她怎么接？
她只是个奶娘，有什么资格对陆家两位少爷之间的事发表意见？
“大少爷，”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只是个月嫂，您和二少爷的事，不是我该过问的。”
陆晏礼没说话。
周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小少爷，其他的，我不敢想，也不该想。”
身后又沉默了。
良久，陆晏礼的声音响起，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
“你倒是清醒。”
周宁没接话。
陆晏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晏川的婚姻，是联姻。”
周宁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白家虽然比不上陆家，但在四九城也是排得上号的，芷薇是白家唯一的女儿，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陆晏礼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她嫁进陆家三年，晏川对她一直淡淡的，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
周宁心头微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听着。
“晏川从小就那样，对谁都冷，老爷子说他是天生做大事的料，冷一点好，冷一点才不会被感情左右。”陆晏礼顿了顿，“可我知道，他不是冷，是不敢。”
不敢？
周宁心里泛起疑惑。
陆晏川那样的人，也有不敢的事？
“小时候，晏川养过一条狗，”陆晏礼的声音继续，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是他十岁那年，老爷子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很喜欢，天天带着，连睡觉都要抱着，后来那条狗生病死了，晏川哭了三天，老爷子说他不像陆家的子孙，为一条狗哭成这样，成何体统，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养过任何东西。”
周宁沉默了。
她没想到，那个冷得像冰一样的男人，心里还藏着这样的过往。
“所以他学会了冷淡，学会了不动心，”陆晏礼道，“学会了把自己裹在一层壳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周宁听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大少爷，”她轻声开口，“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陆晏礼沉默了一瞬，然后道：“因为你是第一个让他破例的人。”
周宁心头一震。
又是这句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陆晏礼道，“但你确实不一样，他为你做的事，换成别人，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周宁抿了抿唇，没说话。
陆晏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不是来跟你争什么的，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破例。”
周宁终于忍不住，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身深色家居服，身姿笔挺，面容冷峻，目光落在她身上，很深，很沉。
但对上她的余光，他移开了视线。
“喂完奶，出来一下。”他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周宁抱着孩子，久久没有动。
小少爷吃饱了，在她怀里昏昏欲睡，小嘴还咂摸着，一脸满足。
周宁低下头，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却乱成一团。
陆晏礼刚才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在替陆晏川解释？
还是在替自己解释？
她想不明白。
喂完奶，哄睡了小少爷，周宁下了楼。
陆晏礼果然在客厅里等着。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像是等很久了。
白芷薇不知道去了哪里，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
周宁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垂着眼：“大少爷。”
陆晏礼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比刚才在楼上淡了许多，又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周宁没坐，只是站着：“大少爷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还得回去看小少爷，怕他醒了找不到人。”
陆晏礼看着她，眸光微深。
“你很尽职。”
周宁没接话。
陆晏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晏川昨晚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周宁一愣，抬起头看他。
陆晏礼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是紧张你，不是针对你。”
周宁抿了抿唇，轻声道：“大少爷，二少爷紧张我，是因为我救了小少爷，他感激我，仅此而已。”
陆晏礼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理由。”
周宁没说话。
陆晏礼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目光太近，近得周宁能看清他眼底的深邃。
“周宁，”他开口，声音很低，“你有没有想过，留在陆家？”
周宁心头一震。
留在陆家？
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太深，深得她看不懂。
“大少爷，”她稳住声音，“我只是个月嫂。陆家对我有恩，我会尽心尽力照顾好小少爷。至于其他的，我不敢想。”
陆晏礼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女儿的手术，是晏川安排的，你住在陆家，是晏川同意的，你每个月拿的薪水，是陆家给的，这些，都是事实，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换成别的月嫂，晏川会不会做？”
周宁愣住了。
她没想过。
或者说，不敢想。
“他不会。”陆晏礼替她回答，“换成任何人，他都不会，只有你。”
周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少爷，”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您到底想说什么？”
陆晏礼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想说，晏川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救了玄儿，是因为你是你。”
周宁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言尽于此。”陆晏礼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道：“还有，我昨晚去找你，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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