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夏冬春三十三

他边叫边跳，屁股上插着那把匕首，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金砖上。他却顾不上去拔，只顾着四处乱窜，蹦来蹦去，像一只被捅了屁股的兔子。他蹦到哪里，哪里的人就往两边闪，嫔妃们尖叫着躲开，太监们低着头往后退，连侍卫都悄悄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像是躲瘟神一样。

老十站在老九身后，看着胤禛屁股上那把刀，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老九回头瞪了他一眼，老十赶紧把脸别过去，可那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噗噗噗”的，像放屁一样。

瓜尔佳文鸳站在殿中央，手里还举着折子，嘴巴张着，愣愣地看着胤禛屁股上那把刀，半天才挤出一句：“奴、奴才还没念完呢……”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语气里满是委屈。她还没有办好新皇后给她安排的差事呢，新皇后可是准备让她以后当报社的负责人，这些没用的就不能听她说完再闹吗？

胤礽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扫过这一地狼藉，像是看完了场不够精彩的戏，脸上带着几分意兴阑珊。他转头看了一眼啾啾，啾啾正端着茶盏，茶已经凉透了，她也没心思再喝，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

“差不多了前朝还有很多事情咱们要做。”胤礽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的窸窣和低泣，“剩下的，没什么意思了。”

啾啾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那就这么办吧。”啾啾拍了拍手，把几个嬷嬷和太监叫到跟前，“把他们——胤禛相关的所有人，都送到冷宫里去。”

她顿了顿，目光在乌雅氏、胤禛、老十四、宜修以及那些嫔妃们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微微翘了翘：“挑一个大点儿的院子，让他们都住在一起。挤一挤，热闹。”

一个嬷嬷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主子，冷宫那边年久失修，怕是住不下这么多人……”

“住不下就挤着。”啾啾摆了摆手，打断了她当初原主不就住在冷宫一直到死，“冷宫嘛，又不是来享福的。能遮风挡雨就够了，至于挤不挤、冷不冷、饿不饿——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老十站在旁边，听了这话，忍不住小声跟老九嘀咕：“九哥，嫂嫂这招狠啊，把人全塞一块儿，那还不打出狗脑子来？”老九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胤禔倒是大大方方地开了口，声音洪亮得整个大殿都听得见：“弟妹说得对！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关在一起正好，省得分开占地儿。”他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胤禛，语气里满是嫌弃，“尤其是这个赘婿，搁哪儿都碍眼。”

胤禛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都不敢说。他怕这些人真的杀了他。

啾啾没理他，继续吩咐道：“吃穿用度，按冷宫的规矩来。一天两顿，饿不死就行。衣裳被褥，缺了自己想办法。有病有伤——有太医在宫外候着，死不了的不用管，真要死了再报。”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至于他们之间怎么闹，是打是骂是吵是咬——随他们去。能活成什么样，看自己的本事。”

一个太监小心翼翼地问：“主子，万一……闹出人命呢？”这个管冷宫的小太监太害怕了这可是前皇上皇后太后。

啾啾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问出蠢问题的小孩：“闹出人命，那就少一个人吃饭。冷宫里死几个人，不算稀奇。”

殿内安静了一瞬。那些跪在地上的嫔妃们脸色煞白，有人张了张嘴想求饶，看见啾啾的眼神，又乖乖闭上了。她们终于明白了——这位新后不是在吓唬她们，她是真的不在乎她们的死活。

瓜尔佳文鸳站在一旁，听着啾啾的安排，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小声跟旁边的宫女说：“未来皇后好厉害啊……我都不敢说话了。”宫女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闭嘴。

胤礽一直没有说话，等啾啾吩咐完了，才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又带着几分无奈。他伸手握了握啾啾的手，低声说了一句：“你这性子，比朕还急。”

啾啾回握住他的手，笑了笑：“早解决早省心，留着他们过年啊？”

胤礽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起来。他转过头，对身边的侍卫长吩咐道：“去办吧。把这些人——全部押入冷宫。从今日起，无旨不得出入。”

“嗻！”侍卫长领命，一挥手，一群侍卫涌了上来。

乌雅氏终于从地上抬起头来，她的脸上糊满了泪痕和血迹，头发散得像鸡窝，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你们不能——哀家是太后——哀家——”

没有人理她。两个嬷嬷一左一右地架起她的胳膊，像拖一袋烂泥一样，把她拖了出去。她屁股上的伤口被扯动，疼得她“嗷嗷”直叫，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殿门外。

老十四被两个侍卫抬了起来，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废了，血糊了半张脸，嘴里还塞着布，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他被抬出去的时候，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像一头被拖向屠宰场的牲口。

胤禛自己站了起来——不是他想站，是侍卫们围上来，他不得不站。他一只手捂着还在渗血的屁股，另一只手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走两步停一停，喘几口气再走。他的背影佝偻而蹒跚，明黄色的龙袍皱巴巴的，沾满了血和灰。

宜修被人架着，腰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上的绿色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绿灯。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是认命了，还是在盘算什么。

嫔妃们三三两两地被押着往外走，有的哭，有的骂，有的沉默不语。欣常在走在最后面，她的匕首已经被没收了，手上还沾着血，脸上也有几滴，但她走得很稳，腰板挺得笔直。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冲着啾啾和胤礽的方向，深深地磕了一个头。她什么也没说，磕完头就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老十看着那些人被拖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对老九说：“九哥，你说这些人关在一块儿，能活几个？”老九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能活几个是几个。活不下来，那也是命。”老十“哦”了一声，挠了挠头，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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