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观影 （二）
康熙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往下压了压，脸上恢复了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但他的手微微攥紧了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跪在人群里的皇子们，脸上的表情也精彩极了。老大胤禔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目光在天幕和康熙之间来回游移。老三胤祉皱着眉头，似乎在盘算什么。老四胤禛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老八胤禩面色如常，但眼底分明闪过一丝精光。
而被关在咸安宫里的胤礽，此刻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半壶酒，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正在借酒消愁。他今天心情不好——不对，他这几年心情就没好过。汗阿玛要废了他，大臣们都在踩他，兄弟们都在盼着他倒台，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怎么挣扎都挣不脱。
天幕亮起来的时候，胤礽手里的酒杯顿在了唇边。他抬头望着窗外那片巨大的光幕，看着那些金色的字迹一行一行地浮现出来，目光落在“胤礽”两个字上，愣了很久。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弯了弯，又压了下去。
始皇帝转世成了爱新觉罗家的。
胤礽放下酒杯，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肚子上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他本来还在难过——汗阿玛要废了他，他当了三十多年的太子，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他难过，他委屈，他不甘心。但现在，他不难过了。
一点也不难过了。
“这个皇位，不要也罢。反正早晚被始皇造反。”
他顿了顿，又扔了一颗花生米进嘴里，嚼了嚼，忽然笑了出来，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守着那个太子的位置，生怕行差踏错，生怕惹汗阿玛不高兴，生怕被兄弟们抓住把柄。他以为那个位置是天底下最宝贵的东西，为了它，他把自己熬成了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结果呢？始皇帝转世了。他那点太子之位，在始皇帝眼里算个屁。人家是扫六合、平天下的千古一帝，会在乎他一个大清的太子？人家要是真想造反，他拦得住吗？既然拦不住，那他还操什么心？反正早晚都是人家的，他不如趁早想开点，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天幕继续播放，大清的江山从康熙的盛世，到雍正的严苛，到乾隆的挥霍，到嘉庆的平庸，到道光的屈辱，到咸丰的逃窜，到同治的傀儡，到光绪的挣扎，到宣统的退位——两百多年的历史，浓缩成了短短几分钟的画面。炮声、哭声、喊声、铁蹄声、条约撕碎的声音、龙椅倒塌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哀歌，从天幕上倾泻下来，灌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康熙刚从“大清亡了”这四个字里缓过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天幕上的画面又变了。
甄嬛传平行世界。胤礽造反。老大、老三、老五、老七、老九、老十、老十二、老十三，一个接一个地站在他身后，他康熙还被德妃那个卑贱的洗脚婢戴绿帽子！！！
康熙的眼睛瞪得溜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忽然觉得，胤礽上位，怎么都比老四强吧？老四那个窝囊废，把江山坐成什么样子了？要是胤礽早几年上位，大清是不是就不会——
他还没想完，天幕上的画面又变了。
【大华帝国第一代君主：寰宸大帝——弘曌】
【父亲：胤礽——乾坤大帝（大清帝国第五代皇帝）】
【母亲：海皇大帝——夏冬春】
康熙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他的身子晃了晃，差点从龙椅上滑下去，梁九功赶紧上前扶住，手忙脚乱地掏帕子，声音都在发颤：“皇上！皇上您保重啊——”康熙一把推开梁九功，眼睛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行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清亡了。不是亡在别人手里，是亡在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手里。他儿子造反成功了，然后他孙子把大清改成了大华。大华帝国。连国号都改了。康熙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大殿里，大臣们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有人嘴里念叨着“皇上息怒”，
咸安宫里，胤礽正坐在窗前，手里还端着那半壶酒，花生米已经吃完了，碟子里只剩下一层细细的盐粒。他看着天幕上的画面，看着大清亡了的那一幕，心里不是滋味。老头子现在肯定吐血了。胤礽想，一定吐了不少，说不定把龙袍都吐脏了。
他正想着，天幕上又出现了他在平行世界造反的画面。胤礽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哈！！！孤——孤这么有出息的吗？”
他造反了，他成功了，他当了皇帝。他那个糟心的汗阿玛，把皇位传给了老四那个窝囊废，结果他造反了，还把皇位抢回来了。哈！
胤礽笑着笑着，忽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他的目光落在那行金色的大字上——大华帝国第一代君主：寰宸大帝——弘曌。他的儿子？天幕上写的是“父亲胤礽”，那就是他儿子。他儿子当了皇帝，然后把大清改成了大华。哈？大清还是亡了！
胤礽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眼睛咕噜噜地转着，脑子里像是有几百个算盘同时在打，噼里啪啦的，响得他脑仁疼。大清亡了，亡在他儿子手里，亡得比天幕上那个大清还早。他亲手——不对，是他儿子亲手把大清搞亡了。而他是他儿子的爹，四舍五入，就是他亲手把大清搞亡了。
胤礽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放下酒壶，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又停下来，抬头看看天幕，低头看看地面，又抬头看看天幕，又低头看看地面。他的眼睛转得越来越快，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心虚，从心虚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这……”胤礽自言自语道，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要不……收拾点行李，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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