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观影 (三)
天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掠过,爱新觉罗家上上下下,一个个脸色都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怎么着?”老十第一个憋不住了“合着咱们大清是早晚都得亡?早亡晚亡的区别呗?”
老九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往后拉了半步,压低声音说了句“闭嘴”。老十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但老九自己的脸色也不好看,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目光沉沉地盯着天幕,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看见了,天幕上那个被活活热死的他。他跟着八哥折腾了一辈子,到头来是那个下场。老九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又慢慢松开。他不想跟着八哥了,这辈子,说什么都不跟了。
康熙被太医们围着扎了好几针,人中掐了又掐,又灌了一碗参汤下去,总算缓过了一口气。他推开太医的手,扶着龙椅的扶手慢慢坐直了身子,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天幕。
不能这么早就亡。他还有机会。这个世界,和天幕上那个世界,是不一样的。他还没有二废太子,他还没有把皇位传给老四那个短命鬼,一切都还来得及。
康熙的目光在天幕上那些关于胤礽登基后的画面上一一扫过——减免赋税,整顿吏治,改革军制,推广高产粮食。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政绩,每一条都比老四那个短命鬼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看着画面里那些兄弟们站在胤礽身后,一个个铁帽子亲王封得风风光光,办事办得利利索索,心里头那杆秤就慢慢地偏了。
老四要是坐上皇位,他那些兄弟,有几个能有好日子过?刻薄寡恩的东西,连自己亲弟弟都往死里整,还能指望他善待兄弟?胤礽就不一样了,虽然大方得有些过头,铁帽子亲王一送就是好几个,但至少看得出来,他是个心胸开阔的。兄弟们服他,愿意替他卖命,这是本事,也是福气。
康熙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有了决断。皇位,还是得给保成。但光给皇位不够,保成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心肠却太软,太重情义,容易被身边的女人拿捏。他得替保成把把关,挑几个合适的女子,家世要好,品性要端,不能太精明,也不能太蠢笨。生下来的孩子,他和保成一起养,离母亲远一点,肯定没有问题。
康熙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弯,觉得自己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高明。他端起参汤又喝了一口,苦中带涩,涩里回甘,咽下去之后,连带着心口那股郁结都散了几分。他放下碗,抬起头,继续看天幕,目光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然后天幕上的画面变了。
【寰宸大帝三十岁的时候传位其嫡长女永珺,是为昭宸女帝。】
光幕上,一个女子的面容缓缓浮现。她与寰宸大帝有几分相似,眉眼间那股沉稳的气度如出一辙,却更多了几分凌厉与锋芒,像一把开了刃的宝剑,锋芒毕露,却又收放自如。她穿着帝王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平视前方,不怒自威。
【昭宸女帝继承了寰宸大帝的治国理念,并将其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她在位期间,大华帝国的疆域虽然没有进一步扩张(已经统一全球),但帝国的国力、科技、文化、经济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史学家称之为“昭宸之治”。】
画面流转,昭宸女帝的形象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又一位女性君主的面容。她们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温婉,有的刚毅,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像天上的星星,里面装着的不是儿女情长,是江山社稷,是黎民百姓,是星辰大海。
【昭宸女帝之后,大华帝国又经历了两位女帝的统治。三代女帝,历时一百二十年,将帝国从一个星球上的霸主,推向了星辰大海。】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刻——一艘巨大的星际战舰从蔚蓝的星球上升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向浩瀚无垠的宇宙。战舰的舰身上,大华帝国的龙纹旗帜在星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各个位面的朝堂,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女帝——居然是女帝——而且后面几个都是女帝——天哪——”
“女子也可以这么厉害吗?三代女帝,一百二十年,推向星辰大海——朕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不是,朕没听错吧?这大华帝国,后面的皇帝都是女的?”
“三代女帝!三代!朕的江山要是能传三代不管是男皇还是女帝,朕做梦都能笑醒!”
秦始皇端坐在咸阳宫的御案后面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落在那几位女帝的面容上,落在“三代女帝,历时一百二十年将帝国从一个星球上的霸主,推向了星辰大海”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站在殿内的儿女们。扶苏站在最前面,低着头,恭恭敬敬的,但怎么看怎么少了那么一口气。嬴阴嫚站在公主队列里,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明亮,眉宇间那股英气,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他自己。
秦始皇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又迅速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松动了——传位的人选,或许不必拘泥于男女。有能力的,就上。没能力的,就下。不管你是儿子还是女儿,都一样。
嬴阴嫚站在公主队列里,看着天幕上那位昭宸女帝的面容,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刚刚破土的幼苗,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拼命地,向着阳光生长。
大清这边,康熙刚把自己哄好——没事的,大清还有机会,胤礽当皇帝,他和胤礽一起养孙子,大清不会亡——结果天幕上这一出,直接把他打回了原形。
他以为胤礽早早把皇位给出去,大清改成大华,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他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那些孩子身上流的都是爱新觉罗的血,大华也好,大清也罢,说到底还是一家人。他以为最坏不过如此了。
然后天幕告诉他,大华的皇位传给了女子。
康熙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猛地站起来,又跌坐回去,手边的参汤碗被袖子带翻,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参汤淌了一地。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行字——昭宸女帝——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孙儿不是没有生男子,怎么就把皇位给了女子?这……这成何体统?祖宗家法呢?传男不传女的规矩呢?
康熙的脑子嗡嗡的,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里面打转。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天幕,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又看了看天幕,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气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无力感。
他终于闭上了眼睛,身子往后一仰,彻底晕了过去。太医们又蜂拥而上,掐人中的掐人中,扎针的扎针,灌药的灌药,忙得团团转。
其他世界的朝堂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那些家里只有女儿、没有儿子的,一个个眼睛都亮了。有人偷偷地看了一眼自家站在角落里的女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跟皇上开口了。有人已经开始琢磨,回去之后是不是该把族学里的女孩子的课程改一改,不能光教女红和规矩了,得教点实在的。有人干脆在朝堂上就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皇上,臣以为,天幕上这位昭宸女帝的事迹,值得深思。”
而那些家里的女儿们,有的站在屏风后面,有的躲在马车里,有的跪在佛堂前,有的坐在绣楼中,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着天幕上那位穿着帝王冕服的女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燃烧。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火焰,只是一点点微弱的、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光。但这一点光,足够照亮一条从前没有人走过的路了。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暗了下去,但那些画面留下的冲击,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每一个人的头上。
甄嬛传世界。养心殿。
胤禛坐在龙椅上,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的佛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也没去捡。他的脑子里全是天幕上那些画面——冷宫、发霉的饼、插在屁股上的刀、在地上拖行的血迹、乌雅氏佝偻的背影、宜修绿了十几年的脸。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害怕。那个叫啾啾的女人,太可怕了。她能让你的脸绿一辈子,能让你在冷宫里吃发霉的东西,能让人拿刀捅你的屁股,还能让你活着,活得好好的,活到最后一个,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死,就你活着,活着受罪。
胤禛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磕在御案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但他顾不上。“苏培盛!”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苏培盛一溜小跑进来,看见皇上那副模样,吓了一跳:“皇、皇上?
“叫太医!所有太医!全部!现在就去冷宫!”胤禛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比划着,“去救夏冬春!不能让她死!她要死了——那个可怕的女人就来了——朕不要进冷宫——朕不要吃发霉的饼——朕不要被捅屁股——”
苏培盛愣了一瞬,随即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传太医!全部太医!去冷宫!快!”
胤禛跌坐回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不想当皇帝了,真的不想了。当皇帝有什么好?每天批折子批到半夜,被大臣们气,被后宫闹,被兄弟算计,到头来还要被一个女人整得生不如死。不如当王爷,当王爷至少不用被人捅屁股。他决定了,等夏冬春救回来,他就退位,让老二当皇帝去。反正天幕上老二当皇帝当得挺好的,兄弟们也都服他。他退位做王爷,找个安静的地方,养养花,逗逗鸟,安度晚年,挺好。
景仁宫。
宜修看完天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想起天幕上那双布满冻疮、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猛地一哆嗦。
“剪秋!”
剪秋赶紧上前:“娘娘?”
“去库里拿最好的药!人参、灵芝、雪莲——有什么拿什么!快去冷宫!救夏冬春!”宜修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本宫不当皇后了,本宫认了。但是本宫不要变成那个样子——绿脸——进冷宫——自己干活——吃狗都不吃的东西——还要被人拿刀捅——”
剪秋愣了一瞬,转身就跑,裙摆差点绊倒自己。宜修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翊坤宫。
华妃哭得妆都花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张美丽的脸格外狼狈。她看着天幕上那个被打残废、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自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正常丰腴的身体,越想越怕,哭得更大声了。
“颂芝——颂芝!”华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快去叫太医!快去传话到外头——找神医!找最好的神医!那个夏冬春不能死——她要死了,来的那个女人太可怕了——本宫不要被打残废——本宫不要变成丑胖丑胖的——”
颂芝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华妃趴在桌上,哭得像个孩子,一边哭一边念叨:“本宫不要进冷宫……本宫不要吃发霉的饼……”
寿康宫。
太后坐在软榻上,手抖得连茶盏都端不稳。她看着天幕上那个被塞了嘴、被捅了刀、在地上爬行的自己,脸色白得像纸。她不想当太后了,当太妃也挺好,至少不用受那份罪。她的手在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不停地念着佛号,念了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皇陵。
十四跪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的笔在发抖,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一团一团的墨迹。他看了天幕上那些画面,吓得魂都快飞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差点被捅瞎,要不是那个女人的匕首偏了一寸,他就真的瞎了。他不要瞎,不要进冷宫,不要被人捅。
十四吸了吸鼻子,提起笔,开始写信。一封给二哥,一封给四哥,一封给大哥,一封给所有能写信的人。信的内容大同小异——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认错,他忏悔,他保证以后乖乖的,绝对不闹事,绝对不造反,绝对不惹麻烦。求求了,给他一条活路,他不想死,更不想生不如死。
写完最后一封信,十四把信纸折好,交给身边的侍卫,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送到,一定要快!”
宗人府。
老八缩在角落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他被关在这里好几年了,吃不好,睡不好,身体早就垮了,但他的脑子还在转,转得比谁都快。他看完天幕,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从贴身衣袋里摸出最后一枚玉牌——那是他藏了很久的、最后一点体面。他把玉牌递给看管的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帮我……拿纸笔来。”
看管的人看了看玉牌,又看了看老八,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老八接过纸笔,手在发抖,但落笔的时候却很稳。他写了很长很长的一封信,写给二哥,写给大哥,写给所有还活着、还能说得上话的兄弟们。他在信里说,他不想死,他愿意认错,愿意低头,愿意给二哥磕头认罪。他保证以后乖乖的,不闹事,不捣乱,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只求一条生路,哪怕做个平民百姓,哪怕被圈在一间小院子里,只要活着就行。大哥那杀他的利索样吓到他了。
写完了,老八把信纸折好,双手捧着,递给了看管的人。他的眼睛里没有泪,但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求生欲,比眼泪更让人心酸。
老九和老十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老九看完天幕,看到了自己被活活热死的下场,然后同样的世界他跟着二哥居然是亲王还生意做到全球,日子过得美滋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了老十一眼。老十正咧着嘴笑,笑得跟个傻子似的,兴奋得直搓手。
“九哥!”老十的声音大得整座院子都在震,“二哥要上位了!我去找大哥,一起去接二哥和十三他们吧!等二哥上位就能放出你来”
老九的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老十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忽然觉得,活着挺好的。被人当枪使了半辈子,差点把自己折腾死,到头来还不如跟着二哥干。至少二哥不会让他热死。
“去!你去找大哥。”
老十“嗷”了一嗓子,撒腿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九哥你等着弟弟昂~”。
碎玉轩
甄嬛和沈眉庄抱在一起,两个人都在发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们看了天幕上那些画面——冷宫里互相捉虱子吃、被关在同一间屋子里互相折磨、最后死得悄无声息。她们不想那样,真的不想。
“眉姐姐……”甄嬛的声音都在发颤,“咱们……咱们怎么办?”
沈眉庄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别出声……千万别出声……让大家忽略咱们……忘了咱们……咱们就当自己不存在……”
甄嬛拼命地点头,把脸埋进沈眉庄的肩窝里,两个人抱得更紧了。她们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别让那个叫啾啾的女人注意到她们。吃虱子什么的,还是不要了。千万不要了。
冷宫的另一角,夏冬春躺在破旧的床上,奄奄一息,什么都不知道。她的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子,被子上有几个破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不知道,正有一群人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太医、嬷嬷、太监、侍卫,带着药、带着参汤、带着各种各样的救命之物,浩浩荡荡地朝冷宫赶来。
而她更不知道,她即将成为这个世界里,最让人害怕、也最让人想讨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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