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药房惊现探井人
三喜想了想,道:“他……他腰里好像有个荷包。”
慕容落珠在烂布片里翻了翻,找到一个已经发黑的荷包。
荷包是粗布的,里面有一张纸。
纸已经快烂了,但还能看出一些字。
她小心地展开,借着月光看。
是一张路引。
上面写着:“赵大牛,河南道郑州人,年四十,往长安投亲。”
日期是景元八年三月。
三年前。
慕容落珠看向三喜:“你爹叫赵大牛?”
三喜点头。
慕容落珠道:“那你为什么叫三喜?”
三喜低下头,小声道:“我……我卖身的时候,牙婆给起的名字。说原名不好听,改个吉利的。”
慕容落珠沉默片刻,把路引收好,站起身。
“三喜,这具尸体,不能再放回去了。”
三喜的身子一抖:“那……那怎么办?”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报官。”
三喜的脸“刷”地白了。
慕容落珠道:“你放心,我会帮你说话。失手杀人,和你爹以前打你、打死你娘的事,我都会说清楚。律法不是死的,官也不是瞎的。”
三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给慕容落珠磕头。
“阿落,我……我……”
他说不出话来。
慕容落珠扶他起来,轻声道:“别怕。我认识大理寺的萧郎中,他是个好人,会秉公办理的。”
三喜抽噎着,点了点头。
天亮后,慕容落珠让三喜守着尸体,自己去大理寺找萧寻踪。
萧寻踪听完她的话,沉默了很久。
“三年前失手杀人,尸体一直在井里……”他沉吟道,“这个案子,确实棘手。但如果是正当防卫,或者过失杀人,按律可以从轻。”
慕容落珠道:“他爹以前经常打他,还打死了他娘。这种事,能作证吗?”
萧寻踪道:“需要有证人,或者物证。他娘死的时候,有没有报官?”
慕容落珠摇头:“他是河南道的人,逃荒来的,他娘死在老家,怎么可能报官?”
萧寻踪想了想,道:“那就只能从三喜身上的伤入手。如果他爹以前经常打他,他身上应该留有旧伤。”
慕容落珠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萧寻踪看着她,忽然道:“落珠,你为什么帮他?”
慕容落珠沉默了一下,道:“因为他是个孩子。一个被吓了三年、每晚都怕他爹从井里爬出来的孩子。”
萧寻踪道:“就因为这个?”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也因为我信他。他那晚的眼神,不是杀人犯的眼神,是做错事的孩子害怕的眼神。”
萧寻踪点点头,没再问。
他站起身,道:“走吧,去看看那具尸体。”
药房后院,三喜守在井边,脸色苍白。
看见萧寻踪和慕容落珠进来,他“扑通”一声跪下,又要磕头。
萧寻踪扶住他,道:“先看尸体。”
他走到那具骨架前,蹲下仔细查看。
看了很久,他抬起头,看向三喜。
“三喜,你爹除了打你,还有没有别的习惯?比如喝酒、赌钱之类的?”
三喜道:“他……他爱喝酒,喝完就打人。也赌钱,输了回来也打人。”
萧寻踪点点头,指着尸体的手。
“你看,他右手的手指,有几根骨头是断过的,后来长好了。这是打架留下的,还是干活伤的?”
三喜愣了愣,凑近看,摇头:“我……我不知道。”
萧寻踪沉吟道:“还有,他的左脚踝骨,有一道很深的刀伤痕迹。这伤至少十年以上,当时伤得很重,差点瘸了。”
三喜的脸色变了变。
萧寻踪看着他,道:“你想到了什么?”
三喜张了张嘴,道:“我爹……我爹左脚是有点跛。他说是年轻时干活摔的。”
萧寻踪道:“他说是摔的?”
三喜点头。
萧寻踪和慕容落珠对视一眼。
摔的和刀砍的,痕迹完全不一样。
三喜的爹,在说谎。
萧寻踪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三喜,你爹三年前来找你,是怎么进来的?”
三喜道:“他……他翻墙进来的。那天晚上,我在药房值夜,他忽然从后窗翻进来,吓了我一跳。”
萧寻踪道:“他穿什么衣裳?”
三喜想了想,道:“粗布衣裳,破破烂烂的,像个要饭的。”
萧寻踪道:“他有没有说,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三喜摇头:“没说。他一来就逼我跟他回去,我……我没顾上问。”
萧寻踪沉默片刻,道:“三喜,你爹可能不是普通庄稼人。”
三喜一愣。
萧寻踪指着那具骨架:“他身上的伤,有刀伤,有断骨,是常年打架留下的。他的脚踝的刀伤,是被人砍的,不是摔的。他这种人,要么是当兵的,要么是干见不得人的勾当的。”
三喜的脸色更白了。
萧寻踪道:“你好好想想,你小时候,你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三喜想了很久,忽然道:“有……有一次,他喝醉了,说什么‘要不是那一票,老子早发家了’……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萧寻踪眼神一闪。
“那一票”。
这是黑话。
三喜的爹,果然有问题。
尸体被抬回大理寺,萧寻踪让人详细检验。
三喜被暂时收押,等验尸结果出来再定。
慕容落珠回到药房,何良正在等她。
“阿落,三喜呢?”
慕容落珠道:“何管事,三喜被大理寺带走了。”
何良脸色一变:“什么?为什么?”
慕容落珠简单说了井里尸体的事,但没提三喜杀人的细节,只说他发现了三年前的尸体。
何良听完,脸色阴晴不定。
“三年前的尸体……那口井里,怎么会有尸体?”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何管事,这口井干了七八年,您一直不让人靠近。您知道井里有尸体吗?”
何良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怕有人掉下去,才不让人靠近的。”
慕容落珠道:“那您有没有发现过什么异常?比如臭味、或者别的?”
何良想了想,道:“臭味……有时候是有点,但药渣倒进去,本来就容易发臭,我也没多想。”
慕容落珠点点头,没再问。
但她注意到,何良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躲闪。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傍晚时分,萧寻踪派人送来消息。
验尸结果出来了。
那具尸体,除了头骨上的致命伤,还有多处旧伤。
左肋有两根肋骨断过,右肩有刀伤,左脚踝的刀伤最深,几乎伤到骨头。
从这些旧伤看,死者生前至少被人砍过三次,打过无数次。
而且,死者的牙齿磨损得很厉害,是常年吃粗粮的人。
但奇怪的是,他的门牙少了两颗,不是自然脱落的,是被打掉的。
萧寻踪在信里写道:“此人绝非善类,三喜所言‘他打我娘’应为真。我正在查他的底细,河南道那边已经派人去了。”
慕容落珠看完信,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如果三喜的爹真是恶人,那三喜的罪就能轻一些。
她正要把信烧掉,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阿落。”
是三喜的声音。
她打开门,三喜站在门外,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阿落,萧郎中让我回来拿换洗衣裳。他说……他说我爹以前干过坏事,可能不是好人。他说我不用太害怕。”
慕容落珠点点头,道:“那就好。你好好配合萧郎中,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三喜点头,忽然跪下,给她磕了一个头。
“阿落,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我可能还在井边守着,一辈子都怕他爬上来。”
慕容落珠扶他起来,轻声道:“去吧。”
三喜走了。
慕容落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她想,这个案子,也许不会太难。
但她不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等着她。
三喜被带走的第二天,药房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模样普通,但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进门就四处乱看。
何良迎上去,拱手道:“这位客官,抓药还是看病?”
那人道:“打听个人。”
何良一愣:“什么人?”
那人道:“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叫三喜的小厮?”
慕容落珠正在碾药,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抬头。
何良的脸色变了变,道:“三喜……三喜昨天被大理寺带走了,您找他什么事?”
那人眼睛一亮:“大理寺?为什么带走?”
何良摇头:“这个……小人也不清楚。”
那人盯着何良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是何管事吧?这药房开了多少年了?”
何良道:“十几年了。”
那人点点头,在药房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最后走到后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那口井,是干什么的?”
何良的脸色又变了。
慕容落珠抬起头,看向那个人的背影。
他在打听那口井。
他在打听三喜。
他是谁?
那人转了一圈,没再问什么,走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药房,那目光,正好和慕容落珠对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转身走了。
慕容落珠放下手里的药杵,对何良道:“何管事,这人是谁?”
何良摇头:“不认识。生面孔。”
慕容落珠道:“他打听三喜干什么?”
何良的脸色很难看,支吾道:“谁知道……兴许是亲戚什么的。”
慕容落珠没说话。
亲戚?
三喜是逃荒来的,在长安没有亲戚。
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傍晚时分,萧寻踪来了。
他穿着一身便服,从后门进来,直接找到慕容落珠。
“河南道的消息还没回来,但长安城里有人在查三喜的父亲,”他压低声音道,“今天有几个生面孔,在城西一带打听一个叫赵大牛的人。”
慕容落珠心头一跳:“今天上午,药房里也来了个人,打听三喜,还问那口井。”
萧寻踪眼神一凝:“什么样的人?”
慕容落珠描述了一遍那人的长相。
萧寻踪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三十来岁,绸衫,贼亮贼亮的眼睛……”他沉吟道,“这个人,我见过。”
慕容落珠道:“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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