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侯爷你的坟到了
第六百三十一章 侯爷你的坟到了
北上的路，尘土飞扬。
林远骑在马上，身体随着瘦马的颠簸而起伏。
那张属于陌生人的普通面具，将他所有的表情，都隔绝在内。
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具之下，是怎样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那两颗黑色的药丸，像两块烧红的炭，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燃着虚假的火焰。
带来暂时的力量，也带来，更深沉的，噬骨的寒意。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粗布衣服的随从。
他们沉默，寡言，像两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只有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才会闪过一抹，属于黑风军的，狼一样的凶光。
风，从耳边刮过。
林远看着远处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黑色山脉。
黑山。
他为张荣，准备的坟墓。
他笑了笑，笑容被面具，挡住了。
这盘棋，他既是棋手，也是棋子。
这种感觉，很奇妙。
也，很疯狂。
……
城西，降兵营。
血腥味，还未散尽。
阮克坐在营地中央的火堆旁，火光，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忽明忽暗。
一个年轻的降兵，踉跄着，从黑暗中走出。
他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布包。
他走到阮克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将军。”
他将布包，高高举起。
“我回来了。”
阮克没有去看那个布包。
他的目光，落在那年轻降兵，几乎被砍断的左臂上。
“一个人干的？”他问道。
“是。”年轻降兵的声音，因为失血过多而虚弱，却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带了十个亲兵，我杀了九个，跑了一个。”
“很好。”
阮克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把通体漆黑的，百炼钢刀。
他将钢刀，扔到那年轻降兵的面前。
“你的了。”
他又扔过去一瓶金疮药。
“自己处理伤口。”
“从今天起，你是我亲卫队的，百户长。”
那年轻降兵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看着地上那把散发着森寒光芒的钢刀，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明白了。
在这个营地里，想要活下去，想要往上爬。
唯一的途径，就是，杀人。
为这个，像魔神一样的男人，去杀人。
“谢将军！”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阮克没有再理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京营的方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这只是，开胃小菜。
……
通往黑山的官道上。
三万京营大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前行。
中军帅旗之下。
张荣骑在高大的战马之上，意气风发。
全城戒|严，搜捕凶手的命令，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一个粮草官的死，如何比得上，他即将到来的，不世之功？
“荣哥，前方斥候来报，再有二十里，就到黑山地界了。”赵英催马上前，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那林远，昨日黄昏便已孤身入山，至今，未见人影。”
“哼，怕是早就被山里的叛军，撕成碎片了。”另一名将领，不屑地笑道。
“死得好！也省了我们动手！”
“哈哈哈哈！”
众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张荣的心情，也很好。
他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堪称完美。
既利用了林远，又除掉了这个心腹之患。
等剿灭了黑山的叛军，这交趾，便再无人，能忤逆他的意志。
“传令下去！”
张荣马鞭一指前方，声音，朗朗如雷。
“全军加速前进！”
“天黑之前，我要在黑山山口，安营扎寨！”
“明日一早，便将那伙叛军，一网打尽！”
“是！”
号角声，再次响起。
大军的行进速度，陡然加快。
士兵们的脸上，都带着对功勋和财富的渴望。
他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向着那座，看似唾手可得的宝山，猛扑而去。
他们没有注意到。
在道路两旁的密林之中，有几双冰冷的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
一线天。
这里是黑山山脉中，最险峻的一处隘口。
两面，是高达百丈的，斧劈刀削般的悬崖。
中间，只留下一道，仅容三五人并行的，狭窄通道。
高展站在悬崖的顶端，像一尊，与山石融为一体的雕像。
他俯瞰着下方那条，如同巨蛇般蜿蜒的，京营大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头儿，他们快到了。”
一名黑风军的斥候，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都准备好了吗？”高展头也没回。
“陷坑，滚木，火油，都已就位。”
“那两个跟屁虫呢？”
“已经处理干净了。”斥候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尸体，扔进了山涧，保证，神仙也找不到。”
“很好。”
高展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悬崖之上，三百名黑风军的士兵，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们像一块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风，在山谷中，呼啸。
带着，死亡的味道。
……
黑山，聚义厅。
这里，原本是山贼的巢穴，此刻，却被布置得，像模像样。
一面绣着“黎”字的大旗，插在大厅中央。
旗下，坐着一个满脸虬髯，独眼，浑身散发着悍匪气息的男人。
他叫黎胜。
是这支“叛军”的，首领。
此刻，他正一脸“警惕”地，看着大厅下方，那个孤身前来的，青衫书生。
“你，就是林远？”黎胜的声音，粗犷，沙哑。
林远对着他，微微一揖。
“正是在下。”
“哼！你还有胆子来见我？”黎胜一拍桌子，猛地站起，“你水淹七军，害死了我数万安南弟兄！今日，还敢自投罗网！”
“来人！给我把他拖出去，剁了喂狗！”
“将军息怒！”
林远“大惊失色”，连忙摆手。
“将军，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明廷三万大军压境，为首的，是新任镇远侯张荣。”
“此人，嗜杀成性，远非张辅可比。”
“将军若再负隅顽抗，黑山上下，千余名弟兄，恐怕，都将玉石俱焚啊！”
“那又如何！”黎胜冷笑道，“我安南的勇士，没有怕死的孬种！”
“将军。”林远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今日前来，是为将军，为弟兄们，寻一条活路。”
“活路？”
“对。”林远点了点头，“那张荣，年轻气盛，好大喜功。只要将军肯假意投诚，随我下山，我便有把握，说服他，招安各位。”
“到时候，将军摇身一变，就是大明的将军。弟兄们，也能拿到粮饷，吃穿不愁。”
“这，总比困死在这山里，要强吧？”
黎胜看着他，独眼中，闪烁着“挣扎”和“犹豫”。
大厅两旁的“叛军”头目，也开始，交头接耳。
“大哥，他说得有道理啊。”
“是啊，咱们的粮食，也快吃完了。”
“不如，就降了吧。”
黎胜听着手下的话，脸上的神色，更加“动摇”了。
他看着林远，良久，才长叹一声。
“也罢。”
他颓然地，坐了回去。
“就信你一次。”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将军请讲。”
“下山之后，若那张荣，胆敢食言。”黎胜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第一个，先杀了你，垫背！”
“一言为定！”
林远“大喜过望”，对着他，深深一揖。
“将军深明大义，实乃弟兄们之福！”
“请将军，即刻整顿兵马，随我下山！”
“那张荣的大军，此刻，应该已经到了山口。”
“我们，可不能让他，等急了。”
……
黑山山口。
张荣的大军，已经列好了阵势。
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张荣骑在马上，用千里镜，观察着山口的动静，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ABC的焦躁。
“怎么还没出来？”
“荣哥，别急。”赵英在一旁笑道，“那林远，怕是正在跟山里的土匪，磨嘴皮子呢。”
“依我看，八成，是谈崩了，被人家，给咔嚓了。”
他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张荣冷哼一声。
“死了也好。”
“省得，脏了我的手。”
他正说着。
突然，山口处，有了动静。
一面残破的白旗，从山口里，伸了出来。
紧接着，林远的身影，出现在了山口。
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垂头丧气，丢盔弃甲的“叛军”。
为首的，正是那个独眼龙，黎胜。
他们将手中的兵器，都扔在了地上，排成一列，缓缓地，向山下走来。
“出来了！出来了！”
赵英兴奋地叫了起来。
“荣哥！那林远，还真把他们给说降了！”
张荣的脸上，也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看着那些，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叛军，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前军，准备！”
“等他们，一走出山口。”
“立刻，给我，放箭！”
“一个，不留！”
他要的，不是降兵。
他要的，是功劳。
是，一颗颗，货真价实的，人头！
“是！”
赵英兴奋地，领命而去。
前排的弓箭手，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弓弩。
一支支闪着寒光的箭矢，对准了那些，正在走出山口的，“毫无防备”的叛军。
林远，走在最前面。
他看着前方那黑压压的军阵，和他身后，那些即将被“屠杀”的弟兄，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的笑容。
这出戏，总得死几个人。
不死人，张荣这条大鱼，怎么会，安心地，游进那条，名叫“一线天”的绝路呢？
他看到，张荣的帅旗，已经开始，缓缓向一线天的方向，移动。
他看到，京营的大军，开始分批，向那个狭窄的，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山谷，开进。
很好。
一切，都在按照剧本，进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
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黎胜，无声地，点了点头。
黎胜，也对着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赴死前的，坦然和决绝。
下一刻。
“放箭！”
赵英的咆哮声，响彻山谷。
“咻咻咻——”
万箭齐发。
如同一片，黑色的死亡乌云，向着林远他们，当头罩下。
林远的身影，却在箭雨落下的前一刻，像一片落叶般，向着旁边的山林，飘了进去。
而黎胜和他身后的千余名“叛军”，则被那片密集的箭雨，瞬间，吞没。
惨叫声，此起彼伏。
鲜血，染红了山口的土地。
张荣看着这一幕，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
“传令下去！全军出击！”
“进入一线天，追剿残敌！”
“今晚，本侯，要在黑山之巅，庆功！”
巨大的帅旗，开始加速。
三万大军，像一条贪婪的巨蛇，争先恐后地，涌进了那个，狭窄的，幽暗的，死亡通道。
他们，没有看到。
在他们头顶的悬崖之上。
高展，已经缓缓地，举起了他那只，比岩石还要坚硬的，右手。
他看着下方，那片涌动的人头。
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猛地，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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