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棋盘该换了
第六百三十五章 棋盘该换了
血腥味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广场。
方才还山呼海啸的人群，此刻，死寂得像一片坟场。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僵硬，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那冰冷的青石板，能隔绝祭台下那片，太过刺眼的，鲜红。
林远站在祭台上，素白的孝服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他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场完美演出的，伶人。
优雅，从容，带着一丝，俯瞰众生的，漠然。
他没有再看台下那个，已经变成一滩模糊血肉的陈浩。
他只是转过身，对着那口空荡荡的棺材，再次，微微一揖。
仿佛，在为这场迟来的祭奠，画上一个句号。
然后，他走下祭台。
每一步，都踩在，死寂之上。
他从那群，抖如筛糠的陈家家丁身旁走过，没有丝毫停留。
他从那跪伏在地，如同潮水的百姓中间穿过，如同神祇，巡视他的国。
沈炼、阮克、李达，三人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们的脚步，却无比坚定。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与这个男人，再无退路。
……
半个时辰后。
镇远侯府，议事大厅。
林远已经换下了一身孝服，重新穿上了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
茶香，袅袅。
却压不住，从门外，飘进来的，淡淡的血腥气。
一名黑风军的士卒，快步走进大厅，单膝跪下。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将军。”
“陈家，一百三十七颗男丁人头，尽数在此。”
“地契，账本，也已全部收缴。”
他说着，将一本厚厚的名册，呈了上来。
林远没有接。
他只是，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茶。
“人头，挂到城门口去。”
“告诉城里的百姓，这就是，与我为敌的下场。”
“地契，交给沈炼，按人头，分给那些无地的佃户。”
“账本，烧了。”
“我不想知道，他们以前，欠了谁的钱，也不想知道，谁，欠了他们的钱。”
“从今天起，所有的旧账，一笔勾销。”
那士卒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原以为，这些账本，会成为将军，拿捏城中富商的，利器。
却没想到，他竟然，说烧就烧。
这份魄力，让他，心生敬畏。
“是！”
士卒领命，躬身退下。
大厅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林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
他的眼神，却很冷。
杀人，只是手段。
立规矩，才是目的。
现在，规矩立下了。
接下来，该是，分蛋糕的时候了。
“都进来吧。”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淡淡地说道。
高展、沈炼、阮克、李达，四人鱼贯而入。
他们在大厅中央，站定，对着林远，躬身行礼。
“将军。”
“坐。”
林远指了指两旁的椅子。
四人不敢坐。
他们只是，挺直了脊梁，站在那里，等待着，这位新主人的，发落。
林远也不勉强。
他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四人。
“今天，把你们叫来，有三件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
“第一件，论功行赏。”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沈炼身上。
“沈炼。”
“卑职在。”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升龙府的，府尹。”
“城中所有民生、政务、律法、税收，都由你，全权掌管。”
“我给你权力，也给你，我的刀。”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这升龙府，在一个月之内，恢复秩序。”
“我要，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我要，那些分到田地的百姓，能安心种地。”
“我要，那些开门做生意的商人，能安心赚钱。”
“你，做得到吗？”
沈炼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林远手中，一把最锋利的刀。
却没想到，林远竟然，将整个升龙府的民政大权，都交给了他。
这份信任，让他，热血沸腾。
“将军放心！”他单膝跪下，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卑职，纵万死，亦不负将军所托！”
“很好。”
林远的目光，又转向了阮克。
“阮克。”
“在。”
阮克上前一步，那只独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战意。
“陈家，有三千私兵，平日里，骄横跋扈，也算精锐。”
“我把他们，连同城中所有大户的家丁护院，都交给你。”
“再加上你手里的那一万降兵。”
“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整出一支，两万人的大军。”
“军饷，兵甲，粮草，我给你最好的。”
“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要他们，变成一群，只知道服从命令，和杀戮的，狼。”
“一群，能撕碎，任何敌人的，饿狼。”
阮克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仿佛已经闻到了，更大，更血腥的，战争的味道。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遵命！”
他躬下身，那颗高傲的头颅，第一次，心甘情愿地，低了下来。
接着，是李达。
“李达。”
“罪将在。”
李达浑身一颤，连忙上前。
“你收拢起来的那一千多京营残兵，从今天起，改编为‘羽林卫’。”
“你，就是羽林卫的，第一任指挥使。”
“他们的待遇，比照京营，翻三倍。”
“你的任务，不是打仗。”
“是，让他们，对我，绝对忠诚。”
“我要他们，忘了自己姓什么，忘了自己是哪里人。”
“只记住，他们的命，是我给的。他们的荣华富贵，也只有我，能给。”
林远看着他，笑了笑。
“金钱，女人，官职。”
“只要他们想要的，你都可以，来向我开口。”
“明白吗？”
李达的心，狂跳不止。
他知道，这是林远，在给他，一颗甜到发腻的，毒药。
但他，吃得，心甘情愿。
“罪将明白！”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罪将，誓死效忠将军！”
最后，林远的目光，落在了高展身上。
“高大哥。”
他的称呼，变了。
高展上前一步，眼中，是兄弟般的，温情。
“头儿。”
“黑风军，扩编至三千人。”
“从所有军队中，挑选最精锐，最悍不畏死的勇士。”
“他们，依旧是我的亲卫。”
“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那把，最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是！”高展的声音，沉稳，有力。
林远点了点头。
权力的划分，已经完成。
文，武，亲军，降兵。
四股势力，互相制衡，又都，唯他马首是瞻。
这座城，才算，真正地，稳了。
“第二件事。”
林远的声音，沉了下来。
“备战。”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升龙府以北的，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张荣和三万京营的死，瞒不了多久。”
“我送去京城的奏疏，只是，缓兵之计。”
“快则三月，慢则半年，朝廷的大军，必然会，卷土重来。”
“而且，这一次，来的，只会是更精锐的部队，更难缠的将领。”
“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打一场，倾国之战的准备。”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沈炼，我要你，加固城墙，储备粮草，坚壁清野。”
“阮克，我要你，日夜操练，将你手里的兵，练成钢，练成铁。”
“李达，我要你的羽林卫，成为城中，最锋利的匕首，随时准备，清除一切，内部的隐患。”
“高大哥，我要你的黑风军，成为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替我，监控整个交趾。”
“我们，要将这升龙府，打造成一座，水泼不进，针扎不入的，钢铁堡垒。”
“一座，足以让大明，崩掉满口牙的，战争绞肉机！”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让风云都为之变色的，疯狂和决绝。
四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仿佛看到，一场，席卷天下的，巨大风暴，正在，酝酿。
“第三件事。”
林远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了那半张，兽皮地图。
“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将地图，摊开在桌上。
“这是，我们，能赢下这场战争的，唯一希望。”
他指着地图上，那个，用古老符号标注的，位置。
“前元龙脉。”
他看着众人，那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传说，蒙元末年，元顺帝在败退漠北之前，曾派遣一位国师，将蒙元皇室，百年的积累，连同，一道，从昆仑山截取的，龙脉之气，一同，埋藏在了这南疆之地。”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卷土重来，重夺天下。”
“这，不仅仅是，富可敌国的宝藏。”
“更是，一道，可以颠覆王朝，逆天改命的，气运！”
“黎利，寻找了它一辈子，却只找到了半张图。”
“而另外半张……”
林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应天府。”
“在，英国公张玉的，书房里。”
“所以。”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我需要，一个人，替我，去一趟京城。”
“去，把那半张图，拿回来。”
大厅之内，一片死寂。
去京城，去英国公的府邸，偷东西？
这，比跟十万大军打仗，还要疯狂。
“我去！”
高展第一个，站了出来。
“不行。”林远摇了摇头，“升龙府，需要你镇守。”
“我去！”沈炼也站了出来。
“你也不行。”林远再次摇头，“你的脸，太扎眼。而且，城里的政务，离不开你。”
阮克和李达，也想开口。
林远却摆了摆手。
“这件事，你们，都去不了。”
“京城，是龙潭虎穴。”
“去的人，不仅要，武功高强，更要，心思缜密，毫不起眼。”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
“看来，只能，我亲自去一趟了。”
“什么！”
“头儿！不行！”
“将军！万万不可！”
四人，同时，大惊失色。
林远，亲自去京城？
他现在，是整个大明的，头号公敌。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头儿，太危险了！”高展急得，双眼通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远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
“没有人会想到，我这个，交趾的土皇帝，会出现在，天子脚下。”
“而且……”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冷的光。
“我在京城，还有一些，旧账，也该，回去，算一算了。”
他拍了拍高展的肩膀。
“我离开之后，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记住，在我回来之前。”
“守住这座城。”
“守住，我们，所有的，希望。”
他说完，便转身，向着后堂走去。
只留下，四个，面面相觑，心神剧震的，男人。
……
是夜。
月黑，风高。
福源记米行，那间，最偏僻的院落里。
林远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商贾的衣服。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戴着人皮面具的，陌生的脸。
眼中，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高展站在他身后，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头儿，盘缠，路引，都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担忧。
“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白色的小瓷瓶。
“大夫说，这是最后一瓶了。”
“省着点用。”
林远接过瓷瓶，放进怀里，点了点头。
“我不在的时候，如果遇到，无法决断的事。”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被锁住的，锦盒。
“就打开它。”
“里面，有我留下的，三个锦囊。”
高展接过锦盒，那盒子，很轻，却让他感觉，重若千钧。
“头儿，你……”
“放心。”林远打断了他。
“等我回来的时候。”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天下，就该，换个主人了。”
他说完，推开门，没有再回头。
他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那无边的，夜色之中。
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高展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吞噬了他所有光芒的，黑暗。
良久，他才缓缓地，关上了门。
他知道。
从今夜起。
一场，更大，更凶险的，棋局。
在那遥远的，应天府。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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