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你的兵现在是我的了
第六百五十六章 你的兵现在是我的了
那名血狼卫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激起的,不是涟漪。
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邱峰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汉王殿下!
五千精骑!
他来了!
他竟然真的,从那座,名为云顶阁的华丽牢笼里,挣脱了出来!
而且,还带来了,他藏在北平左近的,最后的家底!
他想干什么?
来接应他们?
不对!
邱峰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是接应,绝不会是,这种,大军压境的阵仗!
这是来……夺食的!
是来,收割的!
邱峰下意识地,看向林远。
他身后的三百血狼卫,也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单薄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背影。
他们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茫然,有恐惧。
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
旧主。
新主。
他们,这些,被命运洪流裹挟的走狗,该何去何从?
“慌什么。”
林远,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饭,做好了,总得等,客人,上了桌,才能开席。”
他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那片,血色的北方天空。
“邱峰。”
“属下在!”
邱峰猛地一夹马腹,冲到林远身侧,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写满了,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紧张。
“你,怕吗?”林远,问。
“属下……”邱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属下不怕死。”
“我不是问你怕不怕死。”林远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我是问你,怕不怕,选错。”
邱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囚徒,所有的心思,都在这个男人面前,无所遁形。
“你的殿下,来了。”
林远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
“带着五千精骑,浩浩荡荡。”
“他,是来,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比如,你。”
“比如,你身后的,三百血狼卫。”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林远,勒住马,停了下来。
他身后的三千人马,也跟着,停了下来。
整个山谷,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你,可以带着你的人,回到你的殿下身边去。”
“我,绝不阻拦。”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五千精骑”,还要,石破天惊。
邱峰,彻底,呆住了。
他身后的三百血狼卫,也彻底,呆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用神鬼莫测的手段,将他们,死死攥在手里的魔鬼。
竟会,如此轻易地,放他们走?
林虎,和疤脸李,也愣住了。
他们,不解地看着林远,搞不懂,这位少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怎么?”
林远看着邱峰那张,写满了震惊和怀疑的脸,笑了。
“不敢选?”
“还是说,你觉得,你那位殿下,在看到,你这张脸,和,你身后这三百,‘失踪’的血狼卫之后。”
“会给你,一个,热情的拥抱?”
邱峰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朱高煦的为人。
多疑,暴戾,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自己,“护送”林远北上,在朱高煦看来,和背叛,无异。
就算,现在回去。
最好的下场,也是,被剥夺兵权,打入死牢。
甚至……
他不敢再想下去。
“属下,誓死,追随少主!”
“噗通”一声。
邱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那颗,曾经,只为朱家王朝低下的,高傲的头颅,第一次,心甘情愿地,为另一个人,臣服。
“我等,誓死,追随少主!”
他身后,那三百名,同样,想通了其中关节的血狼卫,也齐刷刷地,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那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
“很好。”
林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你们今天的选择。”
“因为,从今天起。”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忍的弧度。
“你们,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调转马头,向着山谷的另一头,驰去。
“传令下去!”
“全军,就地扎营!”
“点起篝火,杀猪宰羊!”
“告诉弟兄们,今晚,不醉不归!”
“咱们,要用最隆重的方式,来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
林虎,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兴奋的光。
“是!”
他,喜欢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
夜,深了。
山谷里,篝火,烧得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酒气,肉香,混杂着,土匪们,粗野的笑骂声,冲天而起。
像一场,在,地狱门口,举行的,最后的狂欢。
与这片喧嚣,格格不入的。
是,山谷另一头,那片,死寂的,黑暗。
五千名,汉王府的精锐骑士,像五千尊,沉默的雕像,伫立在,黑暗之中。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
冰冷的夜风,吹得他们,手脚僵硬。
腹中的饥饿,像一团火,在烧。
可没有,主将的命令,他们,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中军大帐。
朱高煦,一身黑色重甲,坐在主位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也在等。
等那个,该死的,林远,主动,前来拜见。
可他,等来的,却是,对方,那,充满了,挑衅意味的,酒肉狂欢。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帅案上。
那张,用坚硬铁木打造的帅案,竟,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欺人太甚!”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个,将死的病秧子!”
“一群,乌合之众!”
“竟敢,在孤的面前,如此,张狂!”
“殿下息怒!”
一名,同样,身披重甲的将领,连忙上前劝道。
“那林远,诡计多端,此举,必是想,激怒殿下,引我军,贸然出击。”
“这山谷,地形复杂,恐有埋伏。”
“埋伏?”朱高煦冷笑一声,“就凭他那三千老弱病残?”
“孤,这次,带来了五千血狼卫的精锐!”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他,忘不了,在云顶阁,被那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耻辱。
他也忘不了,那个男人,派人,星夜兼程,送来的,那封信。
和那张,让他,血脉偾张的,三眼火铳的图纸。
“殿下。”
“那林远,在信中说,他,为您准备了,一份,惊天大礼。”
“不仅,全歼了张辅的神机营主力。”
“还,将剩下的两千残兵,和,所有的火器,都收编了。”
“只等,殿下前来,接收。”
“这……会不会,是个陷阱?”那名将领,忧心忡忡地问道。
“陷阱?”
朱高ox煦的眼中,闪过一丝,枭雄的,贪婪和决断。
“就算是陷阱,孤,也认了!”
“两千,装备了火器的神机营!”
“这,可是一支,足以,横扫天下的力量!”
“只要,能得到他们!”
“别说,一个林远。”
“就算是,我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四哥!”
“孤,也敢,与他,掰一掰手腕!”
他,正说着。
“报——”
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
“启禀殿下!谷口,有一人,自称林远,求见!”
朱高ox煦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终于,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脸上,重新,挂上了,属于亲王的,威严和倨傲。
“让他,一个人,进来!”
他倒要看看。
这个,把他,耍得团团转的男人。
今天,又想,玩什么花样。
……
林远,真的,是一个人来的。
他,依旧是那身青衫,连斗篷,都没披。
仿佛,感觉不到,这刺骨的,寒风。
他,一步步,走进,这座,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军帐。
走进,这,龙潭虎穴。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只有,一种,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闲庭信步。
他,无视了,两旁那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汉王府将领。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帅位之上,那个,身穿重甲,面沉如水的,男人身上。
“殿下。”
他,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别来无恙。”
那语气,不像,下属拜见上级。
更像,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在打招呼。
“林远。”
朱高煦,死死地,盯着他。
他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比,在云顶阁时,更加,虚弱了。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来自地狱的,星辰。
“你,好大的胆子。”
朱高ox煦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见了孤,为何不跪?”
“殿下忘了?”林远,依旧在笑,“我这条命,是你的。”
“但,我的膝盖,不是。”
“放肆!”
朱高煦身旁那名将领,勃然大怒,“呛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在殿下面前,还敢,如此猖狂!”
“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林远,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朱高煦,淡淡地说道。
“殿下,就是这么,对待,给你送礼的人吗?”
“礼?”
朱高煦,冷哼一声。
“孤,只看到了,你的傲慢,和,你那,三千,不知死活的,乌合之众。”
“孤的,两千神机营呢?”
“孤的,火器呢?”
“殿下,稍安勿躁。”
林远,不急不缓地,走到那张巨大的沙盘前。
他,随手,拿起几枚,代表军队的棋子。
在沙盘上,摆出了,一个,简单的,布阵图。
“殿下请看。”
他的手指,点在了,沙盘中央,那片,代表着他们此刻所在的山谷。
“这里,是你的,五千精骑。”
他又,在山谷的入口处,放上了一枚棋子。
“这里,是我那,三千,‘乌合之众’。”
然后,他,笑了。
他,又拿起,一大把,黑色的棋子。
将它们,密密麻麻地,洒在了,山谷周围的,所有山头之上。
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而这些……”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朱高煦的心上。
“是你,看不见的,‘礼物’。”
“什么意思?”朱高煦的脸色,终于,变了。
“意思就是。”
林远,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已经,开始浮现出惊疑的眼睛。
“从你,踏入这个山谷的那一刻起。”
“你,和你的五千精骑,就已经,成了,我的,瓮中之鳖。”
“哈哈哈哈!”
朱高煦,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猛地,站了起来。
“就凭你?”
“就凭,那些,藏在山里的,土鸡瓦狗?”
“林远,你是不是,病得,烧坏了脑子!”
“我这五千血狼卫,只需,一个冲锋,就能,将你,和你的那些垃圾,碾成齑粉!”
“是吗?”
林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那,如果,这些‘土鸡瓦狗’的手里,都拿着,这个呢?”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轻轻地,放在了沙盘上。
那是一枚,黑色的,冰冷的,三眼铳的,弹丸。
朱高煦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弹丸。
又,看了看,沙盘上,那,密密麻麻的,黑色的,代表着包围的棋子。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
林远,送给他的“大礼”,是什么了。
不是,那两千,已经收编的神机营。
而是,一场,为他,精心准备的,屠杀!
这个疯子!
他,竟想,用,自己送给他的火器,来,反杀自己!
“你!”
朱高煦,指着林远,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殿下,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林远,重新,坐了下来。
仿佛,他,才是这座大帐的,主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朱高ox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很简单。”
林远,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那两千神机营残部,和他们所有的火器,现在,都是我的。”
“他们,就在,周围的山上,看着我们。”
“只要,我一声令下。”
“这个山谷,就会,变成,第二个落凤坡。”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从现在起,你的这五千精骑,也要,听我的。”
“他们的指挥权,归我。”
“你,还是汉王殿下。”
“但,只是一个,没有兵的,光杆王爷。”
“做梦!”
朱高煦,目眦欲裂,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林远!你这是,在造反!”
“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把兵权,交给你这个,乱臣贼子!”
“殿下,先别急着拒绝。”
林远,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我,还没说完呢。”
“我,不仅要你的兵。”
他,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朱高煦,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还要,你,立刻,给我写一道,手令。”
“一道,以汉王|之名,号令,北平城外,你所有旧部的,勤王手令。”
“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向山海关,集结。”
“美其名曰,清君侧,诛阉党。”
“实际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朱高ox煦,毛骨悚然的,疯狂笑意。
“是,为我,打开,通往北平的,大门。”
“你……你疯了!”
朱高ox煦,彻底,被林远的疯狂,震惊了。
他,不仅要,吞掉自己的五千精骑。
他,竟还想,借自己的名义,去图谋,那座,天下最雄伟的,北平城!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真的想,凭这,不到一万的兵马,去造反吗!
“我没疯。”
林远,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俯下身,与他对视。
“疯的,是这个,世道。”
“殿下,你,想不想,换个活法?”
“不想,再当那个,被圈禁,被猜忌,随时可能,被一杯毒酒,赐死的,落魄王爷?”
“你想不想,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你想不想,坐上,那张,全天下,最舒服的,椅子?”
他的声音,充满了,致命的,蛊惑。
像一条,最毒的蛇,在朱高煦的心里,吐着信子。
朱高煦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的眼中,愤怒,恐惧,不甘,和,那,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野心,交织在一起。
最后,都化为了一片,疯狂的,挣扎。
“我……我凭什么,信你?”
他,沙哑地问道。
“就凭……”
林远,直起身。
他,指了指,帐外,那片,深沉的,黑暗。
“我的兵,比你的多。”
“我的刀,比你的快。”
“我的心,比你的狠。”
“更重要的,是……”
他,转过身,向着帐外走去。
在,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扔下了,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根,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朱高ox煦的,心脏。
“你,别无选择。”
***
马车里。
苏青焰,静静地,听着,外面,那,从剑拔弩张,到,死一般沉寂的,所有声音。
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
林远,想干什么了。
他,不是在造反。
他,是在,用一个,比造反,还要疯狂,还要可怕的方式。
在,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宣战。
他,要用,朱家人的血,来染红,朱家的江山。
他,要让,这对,曾经,手足相残的兄弟,再次,兵戎相见。
他,要把这整个天下,都拖入,他,一手缔造的,无间地狱。
而她。
这个,一心只想,杀了他报仇的女人。
却,成了,他这场,惊天豪赌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和,最无助的,一个,看客。
她,攥紧了怀里那块,冰冷的玉锁。
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无力”的,绝望。
(https://www.ddblquge.cc/chapter/25334877_20201365.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ddblquge.cc。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ddblquge.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