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开仓放粮
第六百六十二章 开仓放粮
“开仓！”
“放粮！”
林远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死水里。
没有激起一点波澜。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话震得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邱峰、林虎，还有那些刚刚投降的通州将领。
他们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术的木偶。
呆呆的看着主位上那个说出魔鬼之语的男人。
开仓？
放粮？
他烧了官仓。
现在却要开那些属于城中大户的私仓？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少主……”
邱峰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的喉咙干得像着了火。
“此举……万万不可！”
“通州百姓，有数十万计。”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他们就会像蝗虫一样将整座城啃食干净！”
“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将不是一支军队。”
“而是一群彻底失控的饥饿野兽！”
“我们控制不住的！”
“控制？”
林远笑了。
他缓缓的从主位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邱峰面前。
他比邱峰矮了整整一个头。
可邱峰却感觉自己，像是在仰望一座高不可攀的雪山。
那股无形的冰冷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为什么要控制他们？”
林远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看透人性的光。
“一只吃饱了的温顺绵羊。”
“和一只饿疯了的择人而噬的饿狼。”
“你告诉我，哪一个更好用？”
邱峰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思维方式。
“一群只知道磕头求饶的顺民。”
“和一支为了活下去，敢把皇帝都拉下马的疯狗大军。”
“你告诉我，我该选哪个？”
林远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的砸在了邱峰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了。
林远要的不是安抚。
是煽动。
他要的不是一群感恩戴德的百姓。
是一支被饥饿和仇恨武装到了牙齿的军队！
是一支足以将那座至高无上的紫禁城，都彻底撕碎的复仇大军！
“去吧。”
林远拍了拍邱峰的肩膀。
“告诉弟兄们，把我们从玉田县缴获来的那些士绅家产和金银都拿出来。”
“在每一个开仓的粮店门口，都给我搭起粥棚。”
“我要让全城的百姓，都闻到肉的香味。”
“我要让他们知道。”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笑意。
“跟着我，有肉吃。”
“而且，管饱。”
……
通州，城西。
李家粮行。
这是通州城内最大的私仓。
老板李万金是通州首富，也是国舅张家的远房亲戚。
此刻。
李万金正带着他那上百名手持棍棒的家丁护院，堵在粮行的门口。
他的对面。
是林虎和他那一千名如狼似虎的黑风寨悍匪。
和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闻讯赶来的通州百姓。
那些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他们的眼睛都死死的盯着粮行那紧闭的大门。
那眼神像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的狼，在盯着最后一块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疯狂的味道。
是肉粥的香味。
林虎的人就在粮行对面的街角，架起了十几口大锅。
锅里煮着用整只肥羊和上好白米，熬成的浓稠肉粥。
那香味像一只只无形的手，抓挠着每一个饥民的心肝脾肺。
“林……林将军。”
李万金看着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煞神。
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我……我李家世代忠良，这粮仓里都是我李家自己的粮食。”
“你们烧了官仓，是你们的事。”
“可、可你们不能抢我们的啊！”
“这是没有王法了啊！”
“王法？”
林虎笑了。
那笑声在恶鬼面具之下，显得格外的阴森可怖。
“在这里。”
他用他那砂锅大的拳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老子，就是王法！”
他没有下令冲击粮行。
他只是对着身后那黑压压的人群，振臂一呼。
“乡亲们！”
他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
“我黑风寨林虎，奉我家少主之命前来开仓放粮！”
“我家少主说了！”
“从今天起，通州城不准再有一个饿死的人！”
“这粮行里堆积如山的粮食，都是你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凭什么你们要饿着肚子！”
“而他们这些脑满肠肥的米虫，却可以酒池肉林！”
“凭什么！”
人群开始骚动。
那被饥饿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像地底的岩浆开始剧烈翻涌。
“砸开它！”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对！砸开它！抢粮食！”
“我的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李万金！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还我粮食！”
“抢啊！”
人群疯了。
那被肉粥香味和林虎的煽动，彻底点燃的求生欲望。
在这一刻，化为了足以摧毁一切的狂暴力量。
数千名甚至上万名饥民，像决堤的洪水冲向那看似坚固的粮行大门。
“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
李万金发出了惊恐的绝望尖叫。
他那上百名家丁，在黑压压的疯狂人潮面前。
就像几片脆弱的树叶。
瞬间就被撕得粉碎。
粮行的大门被撞开了。
饥饿的人群像蝗虫一样涌了进去。
紧接着。
是为了抢夺粮食而爆发的，更血腥更混乱的自相残杀。
李万金被一只只干瘦却充满了力量的手抓住。
然后被活生生的撕成了碎片。
林虎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直到粮行之内已经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他才缓缓的举起了手。
“弓箭手，准备！”
他身后那三百名早已准备多时的血狼卫，瞬间张弓搭箭。
“放！”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覆盖了整个粮行。
那些还在为了一袋米一捧面而互相砍杀的饥民，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的倒了下去。
血染红了白花花的米面。
整个粮行瞬间安静了。
所有幸存的饥民，都惊恐的看着门口那群面无表情的杀神。
“我家少主说了。”
林虎的声音再次响起。
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想吃饭，可以。”
“排队。”
“一人一碗。”
“吃完了去那边领一件兵器，可以再领一碗。”
“穿上盔甲，可以领一碗肉。”
“谁敢再抢再闹。”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还在抽搐的尸体。
“他们，就是下场。”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是更加疯狂的狂热。
那些幸存的饥民扔掉了手中抢来的粮食。
他们像一群最听话最驯服的绵羊，跌跌撞撞的跑出粮行。
在那十几口冒着香气的肉粥锅前，排起了长长的望不到头的队伍。
他们用颤抖却充满了渴望的手，接过那一碗碗滚烫的能救命的肉粥。
然后狼吞虎咽的喝了下去。
那滚烫的粥烫得他们嘴里起了泡。
烫得他们泪流满面。
他们一边流泪，一边大口大口的吞咽着。
仿佛要把这辈子所有受过的饿，都一次性补回来。
可他们吃下去的是粥吗？
不。
他们吃下去的是自己的命。
是林远用他们的命，熬成的一锅用来颠覆这个天下的毒药。
吃下去了。
就再也吐不出来了。
……
通州，帅府，高楼之上。
苏青焰静静的看着城中那，一幕幕荒诞而血腥的人间惨剧。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
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寒意。
她见过杀人。
她自己也杀过很多人。
可她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如此冷酷的杀人方式。
林远没有亲手杀一人。
可这座城里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是死在他的手上。
他用饥饿做刀。
用欲望做饵。
将这满城的百姓，都变成了他最锋利的也最心甘情愿的屠刀。
“很精彩，不是吗？”
一个淡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远不知何时也走上了高楼。
他和她并肩而立。
看着那一队队刚刚还是手无寸铁的饥民，此刻却拿起了刀枪穿上了盔甲，汇入他那支黑色大军的人流。
“一群嗷嗷待哺的羔羊。”
“转眼间就变成了，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这，就是人性。”
苏青焰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远方那，渐渐西沉的血色夕阳。
“你把他们都变成了，和你一样的魔鬼。”
“不。”
林远摇了摇头。
“我只是撕下了他们脸上那层，名为‘仁义道德’的虚伪面具。”
“让他们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而已。”
“我们都一样。”
“我们都是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的野兽。”
苏青焰沉默了。
因为她无法反驳。
她想起了自己在江南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时。
为了一个馒头，她也曾从一个同样饥饿的孩子手中抢走过。
那一刻。
她和城下那些为了活命，而互相残杀的饥民又有什么区别？
“你到底想做什么？”
良久，她才沙哑的问道。
“你真的要带着这支由土匪、降卒和饥民组成的乌合之众，去攻打那座天下最坚固的北平城吗？”
“那是在送死。”
“送死？”
林远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攻打北平了？”
苏青焰猛的转过头，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不打北平？”
“那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为了等。”
林远抬起头，望向那遥远的京城方向。
“等我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四哥，亲自把北平城送到我的面前。”
“等他带着他那最精锐的京营三大营，倾巢而出。”
“来剿灭我这个‘乱臣贼子’。”
苏青焰的心猛的一跳。
她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会来的。”
林远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因为通州的粮仓被烧了。”
“京城断粮了。”
“他比任何人都急。”
“他若不以雷霆之势剿灭我。”
“不出三月，京城必将大乱。”
“到时候不用我打，他那张龙椅自己就坐不稳了。”
“所以他一定会来。”
“而且会很快。”
“你是想在野外和他决战？”
苏青焰倒吸了一口冷气。
“用这八千，不，现在或许是两万、三万的乌合之众？”
“去对抗他那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十万京营？”
“这和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谁说我要和他正面打了？”
林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诡异弧度。
他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了那块从张懋身上缴获的英国公府调兵虎符。
“你忘了。”
“我手上还有这个。”
“有了它，京营三大营和北平的九门防务，就等于向我敞开了一半。”
苏青焰看着那块代表着无上兵权的虎符。
她的大脑“轰”的一声。
一个无比疯狂无比大胆，也无比可怕的计划在她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你……你想……”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颤抖。
“你想偷……偷天换日？”
“不。”
林远摇了摇头。
他将那块虎符在手中轻轻抛起，又接住。
“我不是偷。”
“我是抢。”
“我要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亲手为他关上那扇回家的门。”
“然后再坐上他那张冰冷的王座。”
“告诉他。”
他的眼中燃起了两簇疯狂的，嗜血的复仇火焰。
“这座江山姓朱。”
“但不一定要姓朱棣。”
“它也可以姓……”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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