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离去的背影
第六百九十六章 离去的背影
沈万三猛地站起，脸色惨白如纸。
他身体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正厅之内，方才还喧嚣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沈家子弟，都惊恐地看着自家家主那副仿佛见了鬼的模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爹，您怎么了？”
沈华的声音都在发颤。
“闭嘴！”
沈万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猛地转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全都给我闭嘴！”
整个大厅，瞬间落针可闻。
“沈安。”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
“在，老爷。”
管家沈安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去，立刻派我们最好的人去辽东。”
“动用所有能动用的银子，所有能用的人脉，我要知道这个冠军伯林远的一切！”
“他的相貌，他的习惯，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说的每一句话！”
沈万三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他全部的讯息！”
“三叔，万一……万一真的只是同名……”
沈荣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颤声开口。
“如果真的是他呢！”
沈万三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那张黄花梨木的八仙桌，竟被他拍出一道裂痕。
“如果真的是他，而我们还在这里自欺欺人，那我们沈家，就离满门抄斩不远了！”
他死死盯住沈荣，眼神里的狠厉让后者遍体生寒。
“他现在是冠军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只要他一句话，只要陈福那个老东西，把那份婚书递到应天府！”
“我们沈家欺君罔上，悔辱功臣的罪名，谁担得起？你吗！”
沈荣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沈万三环视着满堂噤若寒蝉的子侄，声音降到了冰点。
“听着。”
“从现在开始，不惜一切代价。”
“去北元，去瓦剌，去草原，找最好的杀手。告诉他们，钱不是问题。”
“我要他死。”
“我不管他是冠军伯，还是天王老子，我必须在他回到京城之前，让他变成一个死人！”
“一个，永远不会开口的死人！”
冰冷刺骨的杀意，笼罩了整个沈家大宅。
……
辽东，抚顺城下。
黑色的铁甲洪流，正对着这座并不算高大的城池，发起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喊杀声震天，血腥气弥漫。
林远端坐于马背之上，静静地看着前方的战局。
他手中的七星宝刀，在血色的夕阳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李牧策马来到他身边，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将军，抚顺守军虽然不多，但城防坚固，尤其是城门，以铁水浇筑，极为难破。”
“我们已经强攻了两个时辰，伤亡不小，却始终无法破门。”
话音刚落，一名来自朱能麾下的将领张武，也策马赶了过来。
他身上带着几处伤，神情疲惫。
“林将军，敌军城门太硬，我们的撞车都毁了两架了。”
“将士们伤亡惨重，士气有些低落，不如暂且鸣金，等后续的红夷大炮运到，再行攻城？”
林远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扇，在箭雨和滚石中，依旧屹立不倒的城门。
【叮！拾取力量属性+0.1！】
【叮！拾取根骨属性+0.1！】
【叮！拾取杀戮值+5！】
脑海中，零散的系统提示音不断响起。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退。”
张武闻言，如蒙大赦，立刻就要下令鸣金。
“让我们的军队，后退三百步。”
林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武一愣，有些不解，但还是立刻传令。
“咚——咚——咚——”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正在攻城的明军士卒，潮水般退了下来。
城墙上的蒙古守军，爆发出阵阵欢呼。
张武不解地看向林远。
“林将军，您这是……”
林远没有回答他。
他翻身下马，独自一人，提着刀，朝着那座城门，一步步走去。
“将军！”
李牧大惊失色。
“他要干什么？一个人去送死吗？”
张武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城墙上的守军，也发现了这个，独自走来的青衫身影。
“放箭！射死他！”
一名蒙古百夫长嘶声下令。
箭矢如雨，铺天盖地般朝着林远落下。
林远不闪不避。
一层淡蓝色的玄冥真气，在他身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所有的箭矢，在靠近他身体三尺之外时，便纷纷凝结成冰，无力地坠落在地。
他沐浴在箭雨之中，闲庭信步。
这一幕，让城上城下，所有人都看呆了。
“妖术！是妖术！”
城墙上的蒙古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林远走到了城门之下。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七星宝刀。
体内的《后天玄功》与《玄冥诀》同时运转，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庞大的内息，疯狂涌入刀身。
“嗡——”
七星宝刀发出一声渴望的轻鸣，刀身上的七颗宝石，依次亮起。
一股极致的寒意，以林远为中心，轰然爆发！
咔嚓！咔嚓！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
那扇坚不可摧的铁门之上，肉眼可见地，爬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斩。”
林远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他一刀劈下。
动作简单，直接。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黑色刀芒，脱手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咔——嚓——！”
那扇被铁水浇筑，抵挡了数千明军两个时辰猛攻的城门。
连同门后的巨石门栓。
在这一刀之下，被瞬间冻成了齑粉。
碎裂的冰晶，混杂着木屑和铁渣，轰然向内倒塌。
城门之后，那些目瞪口呆的蒙古守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狂暴的寒气，冻成了数十座冰雕。
“……”
死寂。
战场之上，一片死寂。
张武张大了嘴，几乎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看着那个，站在破碎城门口的青衫背影，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
一刀……破城？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杀！”
林远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提着刀，第一个冲进了抚顺城。
“杀啊！”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短暂的震惊之后，数千大宁铁骑，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他们跟随着自己那如同神魔般的主将，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涌入了城中。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城内的喊杀声，便已平息。
……
抚顺城，守备府。
林远站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目光落在了下一个目标之上。
铁岭卫。
李牧快步从门外走入，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将军！抚顺已定！这是我们五日之内，连下的第三城！”
“鞑靼残余，正向铁岭卫方向溃逃，我军士气正盛，是否即刻追击？”
“不。”
林远摇了摇头。
“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一日。”
“留两千人驻守抚顺，其余人等，明日拂晓，兵发铁岭。”
“是！”
李牧领命，正欲退下。
一名亲卫，从门外走了进来。
“启禀将军，府外有一名自称是会州卫小旗的军士，名叫肖刚，求见将军。”
“他说……有关于您亲人的紧急消息。”
亲人？
林远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骤然掀起了一丝波澜。
他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身材不高，但显得很精干的年轻军士，被带了进来。
正是肖刚。
他看到林远，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卑职会州卫小旗肖刚，叩见冠军伯！”
“起来说话。”
林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说，有我亲人的消息？”
肖刚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双手呈上。
“回禀将军，数日前，有一位姓陈的老丈，和一位沈姓姑娘，到了我们徽州城。”
“他们说，是来寻亲的，要找一位在大宁卫当兵的，名叫林远的少爷。”
“老丈说，您看到这块手帕，便知真假。”
林远接过那块手帕。
手帕的一角，用青色的丝线，绣着一丛小小的竹子。
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这是沈玉儿亲手为他绣的。
那股一直压在他心头，沉重如山的巨石，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他们还活着。
他们安全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深处涌起，瞬间冲散了他身上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冰冷和孤寂。
“他们……现在何处？”
林远的声音，有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卑职将他们，暂时安置在了城中一处安全的客栈。”
“卑职不敢泄露将军您的身份，只说会尽力为他们寻找。他们如今，还在徽州城等候消息。”
“你做得很好。”
林远将手帕小心翼翼地收起，他走到肖刚面前，亲自扶住了他的肩膀。
“你，为我立下了大功。”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金银？官职？”
肖刚看着林远，眼中充满了纯粹的敬仰和狂热。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单膝跪地。
“将军！卑职不要金银，也不要官职！”
“卑职只求，能追随将军左右，做您麾下的一名亲卫！”
“哪怕是为您牵马执鞭，卑职也心甘情愿！”
林远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大殿之内，一片寂静。
肖刚只觉得，那道平静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跟着我，九死一生。”
许久，林远才缓缓开口。
“你今日所见，只是寻常。未来的路，只会更加血腥，更加危险。”
“你不怕死吗？”
“不怕！”
肖刚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
“卑职在边关，受够了那些官老爷的气，看够了弟兄们窝囊的死法！”
“能跟着将军您这样的英雄，就算今日战死沙场，也胜过在别处苟活百年！”
林远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终于点了点头。
“好。”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林远的亲卫。”
“去找李牧报道吧。”
“谢将军！”
肖刚喜出望外，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才一脸兴奋地，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林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转身望向窗外，南方的天空。
陈叔。
玉儿。
等我。
很快，我就会回去。
带你们，去一个谁也无法再欺辱我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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