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朕赐你，冠军之名！
第七百零五章 朕赐你，冠军之名！
奉天殿。
金陵城的清晨，还带着一丝水汽，可这座帝国的心脏，已经炙热如火。
辽东大捷的塘报，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叩开了帝国的都门。
整个朝堂，都在一片压抑的嗡鸣声中。
文武百官，列于丹陛之下，神色各异。
以李景隆为首的淮西勋贵们，一个个面沉如水，眼神阴郁。
塘报的内容，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主帅陈亨，刚愎自用，致使数万袍泽葬身火海。
这是耻辱。
是淮西武人集团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份战报。
冠军伯林远，单骑破阵，阵斩元军主将也先不花，挽狂澜于既倒。
随后，千里追击，再斩北元辽东统帅阿礼失里。
以一人之力，扭转整个战局。
这是何等耀眼的功绩！
龙椅之上，朱棣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无人能看透他心中所想。
殿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个臃肿的身影，在两名太监的搀扶下，艰难地从东宫太子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是太子，朱高炽。
他走到大殿中央，肥胖的身躯，喘着粗气，却站得笔直。
“父皇。”
朱高炽的声音，醇厚而清晰，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议论。
“儿臣，有本要奏。”
朱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讲。”
“儿臣以为，辽东大战，我大明虽胜，却乃惨胜。”朱高炽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淮西勋贵们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陈亨将军轻敌冒进，固然有罪，但其罪，当由三法司会审，由父皇圣裁。今日朝会，当论功，而非论罪。”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谁也挑不出错。
李景隆等人，甚至向他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可朱高炽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儿臣要为冠军伯林远，请功！”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辽东之功，阵斩双酋，固然是盖世奇功。但儿臣以为，林远真正的功劳，尚不在此！”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阵斩敌军方面主帅，这还不是最大的功劳？那什么才是？
朱高炽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继续说道：“林远所献之神药，土豆、红薯，已于北平、山东、河南三地试种，亩产数千斤！”
“此物，可为主食，可为菜肴，更能活人无数！”
“此乃利在千秋，功在社稷之大功！”
“兵者，凶器也。战功，不过是一时之功。而活万民，养社稷，方是万世不移之基业！”
他的声音，回荡在奉天殿内，振聋发聩。
“儿臣以为，林远献上神药之功，远超辽东军功！”
“此等大功，若不重赏，何以彰显我大明爱民如子之心？何以激励天下奇才，为国效力！”
朱高炽一番话说完，整个奉天殿，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都震惊地看着这位一向以仁厚、中庸著称的太子殿下。
谁也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为林远请功。
他直接将林远的功劳，从“武将”的范畴，拔高到了“国之柱石”的层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请功，这是在为林远，铺就一条通天之路！
龙椅上，朱棣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太子言之有理。”
他缓缓开口。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赏？”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掷地有声地说道：“儿臣以为，当晋林远为伯爵，并赐下爵号，世袭罔替！”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世袭罔替！
这四个字，份量太重了！
大明开国至今，能得此殊荣的，屈指可数，无一不是开国|元勋，国之柱石！
林远，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凭什么？
“肃静！”
朱棣一声冷喝，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群臣，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爵号，太子可有想好？”
朱高炽躬身道：“儿臣以为，林远以弱冠之龄，勇冠三军，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此等勇武，旷古烁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当赐爵号——冠军！”
冠军！
这两个字，像一道九天惊雷，劈在了大殿中每一个人的头顶。
所有武将，无论是淮西勋贵，还是北平宿将，全都猛地抬起头，眼中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冠军！
那是封狼居胥，勒石燕然的少年将军霍去病的封号！
那是华夏武将，心中至高无上的荣耀图腾！
自汉之后，千百年来，再无人敢用，也无人配用这个封号！
现在，太子殿下，竟然要将这个封号，给林远？
这……这怎么可能！
“荒唐！”
一名淮西老将，终于忍不住，下意识地失声喊道。
但他话音刚落，便迎上了龙椅之上，朱棣那冰冷如刀的目光。
那老将浑身一颤，如坠冰窟，瞬间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皇帝的最终裁决。
朱棣的目光，从朱高炽的身上，缓缓移开，扫过下方一张张或震惊，或嫉妒，或不甘的脸。
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让所有人都觉得，时间仿佛已经凝固。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准奏。”
两个字。
却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下，砸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传朕旨意。”
朱棣站起身，龙袍鼓动，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轰然散开。
“冠军伯林远，忠勇无双，智计绝伦，外安社稷，内利万民，功高盖世。”
“特晋封为，冠军伯！”
“世袭罔替！”
“钦此！”
……
退朝后，文华殿。
朱棣换下龙袍，与朱高炽相对而坐，品着刚进贡的雨前龙井。
“高炽，今日这出戏，唱得不错。”朱棣呷了口茶，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朱高炽憨厚地笑了笑：“都是父皇运筹帷幄，儿臣不过是顺水推舟。”
“哼，你这性子，就是太藏了。”朱棣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也好，为君者，当有雷霆手段，亦需菩萨心肠。你这步棋，走得很好。”
“将林远高高捧起，捧到所有武将都只能仰望的地步。如此一来，他便不再是淮西的眼中钉，而是所有武人头顶的一座山。”
“他们越是嫉妒，越是想超越，就越要奋勇杀敌，建功立业。这是阳谋。”
朱高炽点头道：“父皇圣明。淮西一系，骄纵日久，是该有一条鲶鱼，来搅动一下这潭死水了。”
“鲶鱼？”朱棣冷笑一声，“林远是龙，不是鲶鱼。”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陈亨那个蠢货，十万大军，毁于一旦！若不是看在他还有些用处，能替你牵制一下军中那些骄兵悍将，朕早就将他凌迟处死！”
“父皇息怒。”朱高炽连忙劝道，“陈亨虽有大过，但淮西军心，还需他来安抚。”
“朕知道。”朱棣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提这个名字。
他看着朱高炽，忽然开口问道：“你看林远此人，如何？”
朱高炽沉吟片刻，答道：“天纵奇才，国之利刃。”
“是利刃，就得有鞘。”朱棣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朕有意，将允灵许配给他。你觉得如何？”
朱允灵，太子长女，皇帝长孙女，金枝玉叶，尊贵无比。
朱高炽心中一惊，下意识地道：“父皇，允灵她……尚且年幼啊。”
“不小了，过了年就十三了。”朱棣淡淡道，“女子十三，也该议亲了。”
“林远是人中之龙，想把他彻底绑在我们朱家的战车上，寻常的恩赏，已经不够了。唯有联姻，才是万全之策。”
朱高炽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林远这柄剑，太锋利了，锋利到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安。
若能通过联姻，让他成为皇室的自己人，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一想到自己那个娇憨可爱的女儿，要嫁给一个满身杀气，长年征战沙场的武将，他心中便是一阵不忍。
“此事，你不必急着答复。”朱棣看出了他的犹豫，“回去和你媳妇商量一下。但你要记住，林远这柄剑，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儿臣……遵旨。”朱高-炽躬身应下，心中却是一片复杂。
……
东宫，坤宁殿。
太子妃吕氏，正坐在窗边，做着女红。
她听着门外传来丈夫那熟悉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便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相迎。
“殿下回来了。”
“嗯。”朱高炽脱下朝服，一脸疲惫地坐下。
吕氏亲自为他端来一碗安神汤，柔声问道：“朝堂上的事，妾身听说了。陛下……真的封了那位林伯爷为冠军伯？”
“是啊。”朱高炽叹了口气，将今日朝堂和文华殿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当听到朱棣有意将女儿朱允灵许配给林远时，吕氏端着茶碗的手，微不可察地一紧。
热汤溅出几滴，烫在手背上，她却仿佛毫无所察。
“这……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吕氏很快恢复了镇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允灵能嫁给冠军伯这等盖世英雄，是她的福气。”
但她的心中，却警铃大作。
朱允灵，是她所出，是东宫嫡长女，更是未来大明的嫡公主。
她的婚姻，从来都不仅仅是她自己的事，更是维系太子一脉与朝中重臣关系的重要纽带。
若是嫁给了林远，林远自然就成了嫡长子朱瞻基一派最坚实的臂助。
可这，却不是吕氏想要看到的。
她的儿子，不止瞻基一个。
“殿下，”吕氏沉吟片刻，眼波流转，巧妙地开口，“冠军伯少年英雄，允灵能得他为婿，自然是好。只是……”
她故作担忧地叹了口气。
“允灵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娇憨有余，却少了些沉稳。而冠军伯久经沙场，杀伐果断，妾身是担心，他们二人，性情未必合得来。”
朱高炽闻言，眉头微蹙：“你说的，也有道理。”
吕氏见状，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
“殿下，您看这样可好？”
“瑶儿那孩子，虽是妾身收养的义女，但这些年，一直养在身边，视若己出。她性子坚毅，聪慧过人，对冠军伯这等英雄人物，更是仰慕已久。”
“不如，将瑶儿也列为备选。待日后寻个机会，让冠军伯与两个孩子都见上一面。”
“一来，显得我们没有强迫之意，全凭缘分，更能让冠军伯心生好感。”
“二来，也能看看，到底哪个孩子，与他更有缘分。无论他选了谁，都是我们朱家的人，亲上加亲，岂不两全其美？”
朱高炽听着夫人的话，觉得颇有道理。
他本就对这桩婚事有些犹豫，觉得对女儿不公。
吕氏的提议，既给了他一个缓冲，又显得合情合理，面面俱到。
“嗯，还是你想得周到。”朱高炽点了点头，疲惫地挥了挥手，“此事，就由你来上心吧。记得，做得隐秘些，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是，殿下放心，妾身省得。”
吕氏躬身应下，脸上带着温婉贤淑的笑容。
但在朱高炽转身离去后，她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精明而又得意的光芒。
选择权，已经落在了她的手上。
是让林远见到性情娇憨的嫡女朱允灵，还是见到她精心调教，聪慧坚毅的义女朱瑶。
这其中的操作空间，可就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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