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他就是那条龙!
第七百零六章 他就是那条龙!
东宫,坤宁殿。
熏香袅袅,殿内温暖如春,却驱不散太子妃吕氏心头的寒意。
她刚刚送走一脸疲惫的丈夫朱高炽,温婉贤淑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眼底的精光却已如冷电般闪烁。
冠军伯。
世袭罔替。
还要将她最尊贵的嫡女朱允灵许配给他。
好大的手笔,好重的筹码。
吕氏端起桌上的参茶,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
她知道,皇帝这道旨意,既是捧杀,也是阳谋。
将林远这颗军中新星,捧到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让他脱离淮西,脱离北平,成为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孤立的一把刀。
而联姻,就是为这把刀,套上朱家皇室的刀鞘。
“来人。”她声音平淡。
一名心腹宫女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
“去把二公子请来。”
“是。”
片刻之后,一身锦衣的二皇子朱瞻墉,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不耐,走进了大殿。
“母亲,您叫我?”
朱瞻墉是吕氏的次子,虽非嫡长,却自幼聪慧,极得吕氏偏爱。
“坐。”吕氏指了指对面的绣墩。
朱瞻墉坐下,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听说父王今天在朝上,把那个叫林远的捧上天了?还封了个什么冠军伯?真是笑话,一个武夫罢了,也值得如此?”
吕氏看着儿子漫不经心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瞻墉,你可知,你皇爷爷为何要赐下‘冠军’这个封号?”
“孩儿不知,也不想知道。”朱瞻墉撇撇嘴,“无非是想敲打一下淮西那帮老家伙,顺便给大哥的东宫添个臂助。这些年,他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糊涂!”
吕氏将茶碗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烫得她手背一红。
“你只看到了其一,却没看到其二!”
“你大哥是嫡长子,名正言un顺。朝中清流文臣,天然就站在他那边。淮西勋贵虽然被敲打,但军中盘根错节,真到了关键时候,他们也只会认嫡不认庶!”
吕氏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寒气。
“你大哥,有文臣,有武勋,有嫡长之名。瞻墉,你告诉我,你有什么?”
朱瞻墉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消失,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吕氏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被更深的决断所取代。
“你大哥有的,我们抢不来。我们能做的,就是抓住他没有的!”
“这个林远,就是你大哥没有的!”
她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不是淮西人,不是北平将,他是一条凭空杀出来的真龙!你皇爷爷将他高高捧起,就是要让他成为军中所有人的标杆,也成为所有人争抢的对象!”
“谁能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谁就等于在军中,楔下了一颗最致命的钉子!”
朱瞻墉终于听懂了,他脸色变了又变,依旧有些不服气。
“可……可他终究只有一个人。我大哥身后,是整个淮西武人集团!”
“一个人?”吕氏冷笑起来,那笑声让朱瞻墉不寒而栗。
“你没看塘报吗?他一人一骑,于万军之中斩杀敌酋!他率数千疲敝之师,千里追击,再斩敌军主帅!”
“这不是人,这是神!是军神!”
“在军中,一个这样的神,足以抵得上十万大军!他就是一面旗帜,只要他不倒,他身后的兵,就敢跟着他去闯地狱!”
吕氏盯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锐利如刀。
“瞻墉,你记住。你大哥是未来的皇帝,他需要的是平衡,是稳定。而你,想要从他手中夺走一切,你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把能打破一切规矩的刀!”
朱瞻墉被母亲眼中那疯狂的野心所震慑,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艰难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做?”
吕氏的脸色,重新恢复了平静,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皇爷爷,想把允灵嫁给他。”
“什么?”朱瞻墉大吃一惊。
“这是好事。”吕氏淡淡道,“英雄配美人,天经地义。只是,允灵那孩子,被我们宠坏了,性子太娇,未必入得了那位冠军伯的眼。”
她放下茶杯,对着殿外轻声唤道。
“瑶儿,进来吧。”
殿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素雅衣裙的少女,缓步走了进来。
她约莫十四五岁,容貌清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毅。
她便是吕氏早年收养的义女,朱瑶。
“瑶儿拜见义母,拜见二哥。”朱瑶盈盈下拜,举止得体,无可挑剔。
“起来吧。”
吕氏看着朱瑶,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拉过朱瑶的手,对朱瞻墉说道:“你大哥有嫡长之名,你有我这个母亲为你谋划。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她转头看向朱瑶,声音变得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瑶儿,从今日起,我会为你请来京城最好的女先生,教你琴棋书画,教你诗词歌赋,更要教你,如何揣摩男人的心思。”
“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这金陵城里,最耀眼,最与众不同的那颗明珠。”
朱瑶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她抬起头,迎上吕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看懂了。
她瞬间就明白了自己作为一颗棋子的命运。
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与抗拒。
她缓缓跪下,额头贴地。
“瑶儿,遵命。”
“瑶儿,绝不让义母失望。”
吕氏满意地笑了。
她一手拉着野心勃勃的儿子,一手拉着聪慧隐忍的义女,目光仿佛穿透了坤宁殿的重重宫墙,望向了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瞻墉,你要记住。”
“你父王身子不好,这太子的位置,谁能坐到最后,还不一定。”
“你和我,是母子,是一体。我们要么,一起站到最高处。要么,就一起摔得粉身碎骨。”
……
北平府,沈家。
巨富沈万三的府邸,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可府邸的主人,此刻却毫无半点享受的心情。
他像一头困在笼中的老兽,在大堂里烦躁地来回踱步,那张素来精明的脸上,布满了挥之不去的阴云。
辽东大捷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北平。
可他等了这么多天,依旧没有收到他最想听到的那个消息。
林远的死讯。
“父亲,您就别转了,晃得我头都晕了。”
次子沈贵,端着酒杯,满不在乎地说道。
“依我看,您就是杞人忧天。铁岭那一战,陈亨的十万大军都差点被烧光,那姓林的小杂种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还能翻了天不成?早就烧成灰了!”
一旁几个沈家子弟也跟着附和。
“就是!二哥说得对!我们派去的人就算没得手,战场上刀剑无眼,他还能活下来?”
“一个被我们沈家扫地出门的废物,死了就死了,不值得您如此费心。”
“砰!”
沈万三猛地将一个青瓷茶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蠢货!一群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蠢货!”
沈万三指着自己的儿子们,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以为,我担心的是他的死活吗?”
“我担心的是沈玉儿那个贱人!是陈福那个老奴!”
他的声音压低,如同嘶吼。
“那份婚约还在他们手上!如今我们沈家正想方设法,要搭上东宫吕娘娘家的线,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们把婚约的事捅出去,我们沈家百年清誉,就全毁了!”
沈贵等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个个脸色发白。
“那……那赶紧派人,找到他们,把东西拿回来!”
就在这时,管家沈安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老爷!有消息了!”
沈万三精神一振,急忙问道:“人找到了?东西呢?”
沈安擦了擦额头的汗,面露难色:“回老爷,人是找到了,就在大宁卫附近。可……可我们的人根本靠不近。”
“为何?”
“大宁卫全境戒|严,说是辽东战事紧张,军情如火。别说是我们的人,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沈万三眉头紧锁:“戒|严?好端端的,戒什么严?”
沈安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犹豫了一下,才从怀中掏出一份从驿站抄来的塘报。
“老爷,还有一个消息……是从辽东前线传回来的。”
“说!”
“说……说大宁边军里,出了一个少年骁将,勇冠三军,阵斩敌酋。”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此人……也姓林,单名一个远字。”
“轰!”
沈万三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都懵了。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贵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到惊疑,再到茫然。
“你……你再说一遍?”沈万三的声音,干涩无比。
沈安不敢抬头,将塘报上的内容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
“塘报上说,冠军伯林远,以弱冠之龄,先于铁岭城下,万军之中单骑破阵,斩杀元将也先不花,挽救十万明军于危亡之际。后又率孤军千里追击,阵斩北元辽东主帅阿礼失里……”
“陛下龙颜大悦,已下旨,晋封其为冠军伯,世袭罔替!”
冠军伯……
林远……
一个个字眼,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沈万三的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煞白如纸。
是他……
那个被他视为累赘,被他扫地出门的少年。
那个他以为早就死在某个角落里的废物。
是他!
“不可能!”
沈贵猛地跳了起来,厉声尖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绝对不可能!这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是他!”
“对!绝不可能是他!”
“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那个连跟我们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窝囊废,怎么可能变成什么冠军伯!这是天大的笑话!”
沈家的子弟们纷纷叫嚷起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那股荒谬而又惊悚的寒意。
他们宁愿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也不愿相信,那个被他们踩在脚底的林远,会一飞冲天,成为连他们都要仰望的存在。
大堂里,一片嘈杂的否认与喧嚣。
只有沈万三,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没有听见儿子们的叫嚷。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管家那颤抖的声音,和塘报上那一个个刺眼的字。
冠军伯。
林远。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知道,那群蠢儿子不信。
但他信。
因为他想起了,当初林远被赶出家门时,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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