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若袖手，才是祸根

林道辰正盘坐在青石坪上，闭目凝神，温养体内那缕与生俱来的灵根。可话音未落，四周山影忽颤，一道道身影无声浮现——金辉流转、瑞气缠身，正是诸路神灵亲至。但他们压根没打算讲理，刚落地便掀起了雷霆手段……
地面骤然炸裂，蛛网般的裂痕轰然迸开，林道辰猝不及防，整个人直坠地心！
下一瞬，大地合拢如巨口咬合，“砰”一声闷响，将他死死封在幽暗深处。雷光劈落，电蛇狂舞，焦土翻涌，整片山野都在震颤。
林道辰一时愕然——哪料到竟遭围袭？他立刻催动灵息欲破土而出，可四面八方神威如岳压来，异界法则又层层禁锢，等他回过神，人已深陷地脉腹地，更有数十股雄浑神力交织成网，轮番轰击，逼得他连喘息都艰难。
他猛然侧首，赫然发现——无数双眼睛正穿透岩层，冷冷俯视着他。
“小友，你可知这一砸，砸垮了多少庙宇，也砸碎了多少信众的心？”
“如今香火断绝，我神躯已黯淡三成；百姓见我塑像不叩首，反指为泥胎木偶……这仇怨，如何弥平？”
林道辰默然。他确实没想过后果这般沉重，更没料到，自己动手，竟真要一人扛下整片神域的崩塌。
“诸位神君，我明白你们震怒。”他缓缓抬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那些神庙里供的，真是正神？还是借名敛财、纵容妖祟的假面之徒？他们欺压乡里、强征童男童女祭山，连炼器师都敢当街杖毙——我若袖手，才是祸根。”
他无意争辩。道理摆在这儿，听不听得进，全凭各人心境。多说无益，反耗心神。
他转身欲走，足下刚腾起一缕云气，忽见千山万壑间人影暴增——火光灼灼、水浪翻涌、雷弧炸裂，一道接一道身影撕开长空而至。修为高低不一，神情却如出一辙：目光如刀，杀意凛然。谁若坏了修仙界的清誉，今日便得拿命来填！
林道辰二话不说，扭头就掠，可每次腾空，必有数道神通横拦腰截断——
一名枯瘦老者缓步上前，黑袍曳地，眉眼阴鸷，手中一柄霜刃幽光吞吐，寒气所至，连空气都结出细霜。稍一靠近，便似有冷刃贴颈，生死悬于一瞬。
“小友，事是你做的，账就得你来算。”他嗓音沙哑，字字如钉，“如今凡人见我等修士，不再伏地叩拜，反倒绕道而行——你可知，我们这些披着神格的修行者，靠的不是丹田真元，而是万民仰望？”
“他们信得越真，我等神光越盛；他们疑得越深，我等根基越虚。你这一锤下去，不是拆庙，是断我们活路——这锅，你背不背？”
林道辰垂眸不语。喉头微动，却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他本打算抽身就走，可眼下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想脱身怕是得费些工夫。索性一撩衣摆，原地盘坐，双目微阖，神态从容，仿佛周遭刀光剑影不过是清风拂面。
众人一怔，彼此交换眼色，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唯有那拄着漆黑霜刃的老者冷嗤一声，寒刃倏然贴上林道辰颈侧，刃锋泛着幽蓝冷光，连空气都凝出细霜。
“装聋作哑？行啊——今儿我们不是来听你辩解的，是来讨个交代的。话不说清，人别想挪动半步。”
旁人立刻哄声附和：
“可不是嘛！您别看他瘦骨嶙峋，可人家是实打实的体系境高手！手里这把‘漆黑之人’，当年一夜之间斩落万余头颅，血都没干透，刃尖还在滴！”
“惹毛了他？哼，留你全尸都是恩典——至少也得卸下两条胳膊，当见面礼！”
见他们眉飞色舞、趾高气扬，林道辰心头竟泛起一丝荒谬感，仿佛那滔天修为，真长在了他们脸上。
他轻轻摇头，懒得再搭理这群聒噪的跳梁小丑。方才已暗中扫过全场——真正够格入他眼的，不过三五人而已；其余的，连当靶子的资格都不够。
他偏过头，目光直落那执霜刃的老者身上，语气平缓却清晰：“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老头一愣，随即嘴角咧开，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还故意朝四周年轻修士扫了一圈，像捧着刚得的稀世灵丹，就等众人仰头艳羡。
林道辰倒是真有些好奇——此人来历成谜，又率先开口，而此刻四下数千修士，无一不是踏着灵云、踩着法器来的。老头这脸面，确确实实被捧到了云端。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转过身，袍袖一抖，摆出几分宗师气度：
“不得不讲，你小子确有几分胆色。可这一回，你捅的篓子太大，简直是在修仙界脸上狠狠啐了一口！”
“若真想补救？我给你一条路：把所有撞见过你行踪的凡人，尽数抹去记忆——从此他们不记得你，不记得今日之事，这事才算翻篇。”
林道辰眼皮一跳。好家伙，这哪是给台阶，分明是往悬崖边推人。方才街巷间围观的百姓少说三四百，早散得没影儿，更别说消息早已如野火燎原，四处疯传，还有更多人正往这儿赶。
要他追着凡人一个个搜魂洗忆？莫说做不到，便是做得到，他也绝不会把刀对准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他缓缓掀开眼帘，目光淡得像冬日湖面，声音却透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我问你名号，不是听你发号施令。名字，说。”
老头脸霎时涨成紫褐，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块烧红的炭——当着几千双眼睛，被个小辈劈头盖脸削了面子，怒意几乎化作实质，从牙缝里迸出来：
“好！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别怪老夫祭出压箱底的手段——寂灭九天剑，今日便让你尝尝什么叫万劫不复！”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一柄赤焰吞吐的长剑赫然出鞘。剑身流金跃火，灼灼逼人，光是剑气溢出，便烫得近处几人鬓角焦卷。
黑袍猎猎，煞气翻涌，配上那张扭曲的老脸，倒真似从九幽爬出来的凶神。就连林道辰也略一颔首——这气息，确实配得上“体系境”三字。
但他只冷冷环视一圈，唇角微扬，声如寒铁坠地：
“诸位不必演了。你们千里迢迢赶来，图的不是道歉，是赔偿。既如此，何不痛快些——报个数，多少灵石、几件法宝、几炉丹药，明明白白摊开来说。省得大家耗着，费神，又费力。”
“你们开的价码我能不能咬牙吞下，心里自然有杆秤——可光在这儿嚷嚷闹腾，连真实意图都藏着掖着，有意思吗？”
众人闻言一愣，彼此交换眼神，倒觉得这话扎得实在。忽见一人寒着脸踏前一步，袖口翻涌如墨。
“既然你挑明了说，咱们也不兜弯子：今日若想息事宁人，每人赔两千晶石；至于那些合体期的老前辈，少于一万晶石，免谈。”
林道辰脸色霎时沉如铁板。这数目压根不是商量，是砸场子——现场三四千号人，光基础赔偿就逼近八百万晶石。他们根本不是来讨说法的，是掐准了时机上门逼宫。麻烦，真要炸开了。
他右脚猛然一跺，青砖应声迸裂，蛛网般的裂痕噼啪窜出三尺远。围观众修齐齐倒退半步，手按剑柄，喉结滚动——谁不知林道辰的拳头比道理硬？
那黑袍老者也缓步而出，枯指一扬，掌中夜刃泛起幽蓝冷光，刃尖似有阴风嘶鸣。“小友火气不小啊？可错在先的是你。如今横眉竖眼，是打算把事儿搅成死局？错了就认，认了就赔，天经地义。”
“认错？”林道辰冷笑出声，“你们这哪是认错，分明是设套勒颈！两千晶石一人，八百万砸下来，当我是开灵石矿的？”
话音未落，他丹田轰然一震，灵力如沸水奔涌，衣袍猎猎鼓荡。逃？没门。今日既被堵死巷口，不如掀桌拼个底朝天。
满场哗然。原只想蹭点油水，哪料这小子真敢亮爪子？僵局已成，进退两难——退，白跑一趟；进，怕被一拳打碎脊梁骨。可那笔巨款，又实在烫手诱人。毕竟林道辰那一手，确确实实把他们的脸面踩进了泥里。
“啧，牙尖嘴利，倒挺会掰扯！”有人嗤笑，“可嘴皮子再溜，事儿是你干的，错是你犯的。你这一闹，整个修仙界都跟着抖三抖！不单我们憋着气，旁人早就在背后指指点点了！”
人群嗡嗡作响，眼珠子全黏在林道辰储物戒上，恨不得当场扒下来掂掂分量。可实力摆在那儿——全场能稳压他一头的，不过七八人；与他旗鼓相当的，百来个；余者虽弱，蚁多也能咬死象。
这时，那黑袍老者整了整衣领，声音陡然拔高：“瞧你骨头够硬，想必也听过‘叶老’二字——对，就是我。”
“名头你未必熟，但近半年，已有十七位同道因不识抬举，栽在我手里。”他顿了顿，夜刃缓缓抬起，刃光映得瞳孔发青，“你若执意撞南墙……很快就会明白，什么叫‘活不见人，死不见灰’。”
林道辰仰头大笑，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人头——三千余众，十之八九是凑热闹的散修、混饭吃的二流货色，真刀真枪？不够看。
“省省力气吧。要动手，现在就来。废话再多，也不过是给棺材钉钉子。”
叶老面色骤然紫胀，额角青筋直跳。他本就不愿真打——修行界向来是利益换交情，互借势、共破境，哪有动辄血溅三尺的道理？偏是林道辰这一记狠手，把规矩全砸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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