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头发
“你不能回去。”吴痕睁开眼。
“为什么?”
他一脚踩死面前掉到地上的白虫子,流出一团黏黏的液体,弄得我一阵恶心。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吴痕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这个水下洞穴其实是个车间。”
他望了望周围的一圈黑褐色的古老的墙壁:“看得出来,年代很久远了。但是,并没有人知道是谁在这个车间里工作,这里生产什么,甚至除了汪家人,没有人知道这个洞穴的存在。”
他稍缓一下,继续道:“他们带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因为你的阴阳眼,你能看到平常人看不到的事物。我不知道你能看到什么,但我肯定,你所能看到的东西一定是此行的关键。”
“所以呢?”我听得有些不耐烦,“和我回去找爷爷有什么关系?”
吴痕轻轻地吸了口气,看着我说道:“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会让你有任何落在他们手里的机会。”
我冷笑一声:“这有什么用?源子还在他们那里。何况,我帮谁是我自己的权利,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会帮你。”
吴痕嘴角微微地笑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冰冷的眼神,让我不由产生了时刻被爷爷紧盯着的错觉。
“你以为你有权利,只是因为现在没人杀你。你自己也知道,你的功能是有别人可以替代的,所以一旦你对于他们毫无用处,甚至造成威胁,结果会怎样你也是知道的。”
难道我不明白吗?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将做的一切,如果都是为了苟全性命,为他们的利益做自己不愿做的事。
吴痕从包里掏出一包被白色的纸包起来的东西,说:“你跟着我走,我会尽全力保证你的安全。但是,你必须得有自己的价值,保证让别人无法杀你。”
我看着他。他选择让我跟着他而不是源子,是有原因的吗?或者是随机的?如果是前者,那我必定是有异于源子的价值,但倘若是后者,我还真得考虑一下,我究竟能做些什么。
炒青椒炒饭给他吃?觉得好笑,但我忽然又笑不出来了,因为好像还真有件事会对他们有价值。
爷爷。
终于,我开口说道:“我可以跟你走。但你除了保证我的安全,还要保证在办完事情后,我能回到爷爷在的地方。”
吴痕剥开白纸,从里面一沓半枯的烟草里抽出来一片。他把烟草放进嘴里,咀嚼了起来。我心中暗笑,这厮到底会不会吃烟草。
嚼了两下子,他又把嚼碎的烟草吐了出来,敷在了左手手掌上。我正纳闷儿他想干什么,就发现原来他手心上有一道极深的刀痕,四周还有一些未干的血迹。
“好。”晌久,吴痕说道。他站起来,拍了两下衣服。我把他喊住:“等等。”此刻我体力还没恢复过来,伤口仍有余疼,只是怕他皮硬心狠自己不觉得疼,这么快就又要开走了。
吴痕低头看着我,晦涩的目光光滑地像是两粒针尖。“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任务是什么,我怎么配合你?”我问道。
“现在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他回答说,“有些事情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反而是种累赘。”
“那如果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任人载控,这东西要么是棋子儿,要么是智障咯?”
吴痕无奈地笑了笑,说:“还真不是盏省油的灯。”
话说出口,我忽然有点后悔了。我自己都惊讶于我怎么忽然问这个,但也许在人真的没话说的时候会说出些自己曾经某段时间总想着的事。
“旁系。”吴痕很平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丝毫没有我预想中的惊讶,到好像早料到我迟早会问的一样。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旁系也算是脱不了老九门的干系,那他们和汪家人的交集十有八九也是对立的。这次“合作”看起来是汪家人发出的“邀请”,而吴痕他们也接受了。
为什么他们都要把自己放在双方危险的位置,而不是四周都是自己人的相对安全?除非除非有什么事必须要汪家人和老九门共同完成?
吴痕淡淡地笑了笑,说:“并不是你所想的这样。你以为老九门旁系和老九门是一个概念,但事实并不是。老九门各个家族曾经都十分庞大,旁系数不胜数。民国之后,由于战乱和政府的逼迫,老九门势力就已经开始被削弱。到现在,除了少数直系后代还勉强保留了原来的家族称号,几乎所以旁系后代都已经渐渐淡出老九门的圈子了。”
“所以你们并不是代表老九门而来?”
吴痕又坐了下来,说道:“老九门只是一个称谓,其中的各个家族并不是共同体,除了一次史上最大的盗墓活动,他们基本都是各自行事的,没有代表老九门而来的说法。我来这里自然有我自己的目的,你并不需要知道。”
史上最大的盗墓活动,我喃喃道。这语言的表述我觉着挺熟悉,可硬是没想起来。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吴痕望向了走道右侧伸入的黑暗:“去仓库。找我们要的东西。”
吴痕打起手电,我紧跟在他身后。他另只手插在口袋里,缓缓地走着,似乎比散步还悠闲。这种时候他竟能不紧不慢,反而使我觉着像是为之后的紧张蓄势。
走道越发窄了,越往前走,两面墙壁就夹得越近。我心说这古人的设计真是奇怪,怎么都不考虑要让人好好走路。
再往前一段路,墙壁都快压着吴痕的登山包了,我看到墙壁上有些零零散散的黑斑。那些黑斑像是某种苔藓,但它们是亮黑色的,湿润的,挺粘糊粘糊,一团团长在哪儿像是青团一样。
我抠下来一点,却发现是头发。这么多头发!我惊恐地看着墙壁,一团团的头发挤在一起,这头发的主人该是多久没有洗头了!可这里哪来的人?
我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我现在整个人乱七八糟的头发也没恶心成这样啊。由于墙壁实在夹得很紧,这头发散发出的腐烂味极其浓郁。
我捏住鼻子。此刻我的身体也已经被墙壁左右夹住了,头发尽蹭在我衣服上,我只能勉强通过。我看着吴痕越走越快的艰难的身影,抱怨地问道:“老大你确定我们要走这条路?我靠这路是给人走的吗?”
“我又不知道路。”
我愣了一下。我靠?不知道路还把我骗到这种鬼地方来?逗我呢,你想死还要把我一起坑了算几个意思!
“反正总得有个人带路。”吴痕冷冷地抛下一句话。我吸了一下鼻子,一肚子的牢骚又被他这么一句话给塞回了肚子里。
吴痕停了下来。我跟着停下,两颊传来的臭味熏得我迷迷糊糊的。吴痕“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不对啊,这墙会动?”
一听到墙壁会动,我心中立即打了个钩子给变得清醒了些。我站在原地,感到两边的墙壁比刚才略微又收紧了些。我把手放在墙壁上,才感到墙壁正缓缓往里收紧。
吴痕把手电朝我身后照去,我转过身,发现之前我们走过的地方的墙壁也变得跟我们现在两边的墙壁一样窄。我脑子里“嗡”地一下,糟了,是机关。
吴痕极快地往前跑,用手电照射着前方,却并没有看到走道的尽头。我跟着跑过去,用大概是我今生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吴痕身后。能有什么办法!往前跑说不准还在阎王爷之前看到出口呢!
可吴痕忽然又停住了,堵住了我的去路。我赶紧急刹车,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你他娘的还想不想活命!你不想我还想啊!”说着就要推开他自己往前跑。
吴痕拉住我,说道:“这不是办法,你跑出去之前,墙就已经收拢了。”
“那你说怎么办?”我朝着吴痕大喊。
“到上面去。”顺着照向上方一片漆黑的手电,我只能看到并看不见顶的顶部。
吴痕用双手撑住墙壁,两只脚用力一蹬,就顺着墙壁向上爬去。这是目前最可靠的办法了,我叹了口气。
我学着他的样子,也爬上了墙壁。头发在我的手掌下被一团一团地压扁,甚是恶心。而且我左手上还缠着绷带,按在墙壁上很费劲,血液全都流入左手,那种涨着的疼感又向我袭来。
我感觉大概爬了十几米,仍是没有到顶端。这里的顶比在壁画那里要高多了,我伸出左手抹了一把额前的汗。我好几次差点踩着湿漉漉的头发要滑下去,但还好这墙壁已经收得很窄了,我想掉下去都难。
但真要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估计我不是给摔死,就是在半路被墙夹成肉饼,再不然就是被一团团的头发塞满了喉咙给噎死了。
一想到那些头发我不自觉地又觉着恶心起来。我赶紧往上爬了一段,向上面的吴痕叫道:“老大,看到顶没?”
“还没。”吴痕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墙壁越收越拢,我只好蹭着背后的墙壁上的头发往上爬。虽然说现在也是累得够呛,但稍作休息说不准就要归位了,越往这儿想,心里越是有点喘不过气。
“你说这车间里,设置机关干什么?”我问吴痕。
“墙壁结构上的机关在海底古墓里见得比较多,但放在这里,”吴痕顿了一下,“更能说明这个车间的重要性,我们要找的东西一定很不寻常。你猜一下,这机关怎么设置的?”
我想了想,两块那么大的墙壁能运动,需要极大的力。产生力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运用杠杆,和绳子的并联。多束铁索并联能产生极大的力,把铁索安在墙背后的上下,交叉运转,就可以推动两面墙了。
我说出了我所想的可能性,吴痕答道:“想法不错。但这里年代久远,而且水下洞穴湿气很足,铁索很难坚持到现在还能正常运作。”
“那会是怎样?”
“精密器械在水下基本都很难保存,所以我感觉他们会用一些特殊的材料。不过我也不能很肯定,也许古人会有很奇特的保存器械的方式。”
吴痕的声音越来越远,我咬着牙尽力跟上去。忽地,头顶上面亮起一束光。我抬头望去,是吴痕把手电咬在嘴里,照着那顶。谢天谢地,我心中大叹一声,差点没松开手。终于见着顶了,我连忙爬到吴痕旁边。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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