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殷红

初八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掩盖了满地的炮仗皮，掩盖了青黑色的矸石山，掩盖了砖厂大烟囱下面一个年轻生命留下的殷红的血。

        初九，雪停了。饶舌妇们嗑着瓜子嚼着花生走出家门，又开始挖掘新的是非目标。

        初十早上。

        阳光普照，这座藏了太多肮脏的城一脸无辜地伫立着，像是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但是我知道发生了什么，透过门上的玻璃，我看到了那张俊秀的脸庞带着绅士般的笑容站在那儿，已经敲了好一会儿的门。

        他哈出的白气化在干冷的空气里，都显得那么优雅；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梦露？梦露？我看到你坐在那儿呢，你没事吧？怎么一动也不动啊？梦露？你过来给我打开门呀？我去了一趟北京，昨晚刚回来，给你带了礼物，是满清宫廷点心茯苓饼；你过里给我开下门呀；你没事吧，梦露？”

        敲门的声音继续着；我仍旧坐在那儿看着他。

        鸽子过来了。

        “哎，黎明，你，你怎么在这儿呀？”鸽子面对男人时总是一副怯生生的窝囊相，浑身的肥肉不知道该往哪儿藏才好，尤其是面对长得帅的男人；这大概跟她长期被人嘲笑从而极度缺少自信有关。

        “鸽子你来得正好；你看里面，梦露就坐在那儿呢，一动不动好一会儿了；我觉得不对劲啊，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处理我的事时，鸽子一般都相当有魄力，从不拿自己当外人。

        “嘭”的一脚，鸽子将我家的门给踹开了。

        “梦露，你怎么了？梦露？”

        鸽子碰了我一下，几乎已经被冻僵的我顺势歪倒在了地上。

        “梦露！”黎明蹲下身来扶我。干净的白色运动鞋跟我家的阴暗杂乱丝毫不相称，这就是我不能给他开门让他进来的原因；可惜，都怪鸽子太多事了。

        “啊！有血！”

        他们看到了我刚刚坐过的凳子，上面留有殷红的血迹。

        “梦露，别怕！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黎明居然要抱我，幸好被鸽子拦了下来；就这一点，我得好好谢谢她。

        “黎明，这，这是女人的事；我能帮梦露处理好，请你，回避一下吧。”

        见识广博又冰雪聪明的黎明马上心领神会。

        “那就劳烦你照顾梦露了；我先回去，如果需要我帮什么忙，尽管去我家里找我。”

        鸽子从我母亲的房里找到了几片卫生巾；说真的，我一直特别佩服她这方面的能力——找东西是把好手。

        她絮叨着教给我卫生巾的使用方法，帮我换了干净衣服，又清理了凳子上的血迹。

        我坐在被窝里，喝着暖暖的红糖水，持续了一个早上的腹痛稍稍轻了些。

        “梦露，从今天开始，你也是女人了。你算是晚的，我前年就开始了，初潮时也跟你一样吓得要命，不知道该怎么办，还哭了呢，幸好家里姐姐多……”

        我不太记得这一整天鸽子围在我身边都做了些什么，直到晚上，屋子里又只剩下了我自己一个人；而鸽子的那句话还萦绕在我耳边，像个魔咒：“从今天开始，你也是个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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