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妹妹对象
涂广群看了林卫东一眼，见他面色平静，便低头开始阅读。
张光连也凑过来，两人并排坐着，一行行的往下看。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动稿纸的沙沙声。
林卫东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涂广群读的很慢，像是要将每一个字嚼碎。
张光连更是屏住了呼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翻完了最后一页，同时抬头，脸上带着震撼。
办公室里沉默许久，涂广群摘下眼镜，揉了一下发酸的眼眶。
“卫东同志，你这篇稿子……”
他话说到一半，张光连接过话头，语气凝重。
“这篇稿子发表之后，肯定会引起地震！”
拿着稿子，在屋里来回踱步几圈，张光连拍板说道：
“这篇稿子我们要了！”
“不过我要提醒你，你这个一旦发出去，引起的反响恐怕比你那篇《知青》要大得多。”
“到时候有人会夸你，那肯定也有很多人骂你，你想好了吗？”
林卫东笑了笑，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张主编，您说的这件事，其实我有应对的办法。”
“之前用本名发表小说，这次我就换个名字吧，用我的笔名。”
涂广群和张光连在林卫东的提醒下，翻到了稿纸右下角，只见最后一页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两个字：
“南风”。
涂广群念了一遍，若有所思。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张光连更是一下子想到了这句古诗，忍不住笑着道：“好名字，很有韵味。”
林卫东放下茶杯，笑着解释道：
“用笔名也是想图个清静，万一真惹出什么风波，不至于牵连到我本人。”
张光连理解地点点头。
如今这年头，谨慎一点确实没有坏处。
尤其是林卫东写的是这种反思历史的文学，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对号入座，然后跳出来骂娘？
“那就用南风这个笔名。”
张光连一锤定音，开口询问道：“稿酬咱们还是按老规矩来，千字五块，你看行不行？”
《伤痕》这部小说，大概有八千来字，千字五块的话，算下来能拿四十块钱。
四十块，够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林卫东痛快地点头答应。
“行，就按你说的办。”
涂广群立刻叫人拿了四十块钱，然后放在牛皮纸信封里，又写了一张收据，让林卫东签字。
“稿费我先给你结，等到时候发表了，样刊再给你寄一份。”
涂广群笑着说道：“以后有稿子，记得先发给我们《人民文学》。”
“那是自然！”
林卫东接过信封，随手揣进兜里。
从编辑部出来后，外头阳光正好，仿佛就连风都带着暖意。
林卫东坐着公交车，慢慢地往回赶，心里头盘算着今天晚上的事。
妹妹的对象要来，他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好好替她把把关。
回到家里，妹妹已经等待多时，见他回来，连忙上前迎接。
“哥，你稿子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
林卫东掏出信封晃了晃，笑着说道：“稿费已经结了，四十块钱。”
林卫东这话一出，妹妹顿时瞪大了眼睛，凑上前，忍不住咋舌。
“哥，你挣钱是不是有一些太快了？坐在那里写几个字，就顶得上我两个月的工资。”
林卫东笑了笑，没接话。
四十块钱搁在如今这个年代，确实不算一笔小数目。
一位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顶多二三十块，除去吃穿用度，每个月能攒下五块就算不错了。
他一个晚上写了八千字，能顶别人两个月工资，攒半年都不一定攒得下，说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
不过林卫东却觉得，这笔稿费不算多。
因为如今这个年头，写稿子拿的其实是一次性稿费。
编辑部把钱给你，稿子就归人家所有，往后这稿子印多少册、卖多少份，转载几家杂志，全跟作者没关系。
书卖得再好，作者也分不到一个子儿。
像这种买断制，是从五六十年代一直延续下来的，大家也习惯了。
作家们写稿拿钱，天经地义，谁也没想过跟出版社分账。
直到一九九二年，王硕出版自己的作品时，头一个提出按销量拿版税分成。
多卖出一本，他就多分一笔钱。
那个时候不少人觉得他在搞资本主义那一套，还有人说他钻进了钱眼里，说他坏了规矩。
可是王硕并不在乎，他凭借自己的影响力，硬生生把这种制度推广开了。
从那之后，出版社才开始和作家们签版税合同，作家们也终于可以享受作品的长线收益。
书卖得越好，拿的钱越多。
要是放到那个年代，发表一篇像《伤痕》这么有影响力的作品，光是版税就能让他吃一辈子。
可现在，八千字总共四十块，往后这部作品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林卫东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四十块就四十块吧，总比没有强。
“哥，你在想什么呢？”林卫兰笑着开口询问。
林卫东回过神来，开口说道：“我在想，这笔钱够咱们吃好几次烤鸭了。”
林卫兰撇了撇嘴，“你怎么光想着吃烤鸭啊？那玩意儿也太贵了。”
如今一只烤鸭，确实不怎么便宜，如果在全聚德吃的话，半只就要三四块，一整只更是要七八块钱。
这快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而一顿烤鸭，除了鸭子本身之外，也就饼、葱、酱、小菜和汤，吃起来一点也不值。
再加上如今这个年代，烤鸭也不是有钱就能吃。
像全聚德和便宜坊这些国营的特级餐厅，要票才进得去，不然的话人家可不会给你做。
这种地方平时都是接待外宾、首长或外地的重要客人，普通人一年未必能吃一次。
两人在院子里说了一会儿话，林卫兰找出菜篮子。
“哥，咱们去买菜吧。”
林卫东点点头，一起前往副食品商店。
“哥，你说咱们应该做点什么菜比较好啊？”
林卫东瞥了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自家妹妹眼看要被别的男人拐跑了，他能高兴得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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