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降雨
晚膳菜色万万不及他们在上京城吃的丰盛精致，但知心朋友在侧，宾主尽欢。
霍清鸢又喝多了，看着冷霜哼唱小调，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
“阿霜，你们是不是很快就要回去了。”
“嗯。”
“哦……”
“怎么，不想我走？”
“那你可以留下来吗？”
凌啸宸不着痕迹地咳嗽两声，秦素瓷和霍清川对视一眼，抿唇偷笑。
“我不会留下来。”
“呜呜……我就知道。”
冷霜嫌弃地擦拭霍清鸢脸上的泪水，“酒量又不是很厉害，非得要喝。”
“我平时也不喝，你来了，我高兴才喝的。”
凌羽寒跳下椅子，倒了杯茶，递过去，“清鸢姐姐喝口茶吧。”
“阿霜虽不会留下，但她可以再来，大家总会相聚。”
以前在冷宫时，他觉得外面的世界，离他很远很远，后来，生活在宫里，他又觉得上京城之外，便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旦离开，便很难再见。
可这次出来，走过很多城池，甚至去了那方虚无的世界，他才深刻明白，阿霜为何坚持让他去看世界。
任他山高地阔，只要愿意都可抵达，只要想见，都可相见。
冷霜戳了戳霍清鸢额头，“一根筋，孩子都比你想得明白。”
她又不是凌承煜，当然更容易出来。
夜深了，冷霜和秦素瓷扶着霍清鸢回房歇息，雪晴她俩伺候孩子洗漱，前堂只剩下几个男人，有一口没一口地喝酒。
“流放地的事，你知道了吧。”
凌啸宸转着酒杯，烛光落到酒里，浮起荧荧流光，“嗯，风意跟我提过。”
“多矜贵的人啊，能熬到流放地就不错了，死了也算是解脱，”起码不用去挖矿。
“这是意料中的事，”凌啸宸语气很淡，眼眸半垂，神色冷漠，看起来最后一个兄弟的去世，并没有给他带去多大震动。
霍清川收回目光，门窗打开，他单手撑在桌上便能看到天上的月亮，又清亮又迷蒙。
“我是没想到，王笙会杀了赵野东。”
“他恨死了赵家，我本以为他会在路上就动手。”
“你早就知道？”
“只是猜测，家没了，他早就不想活，却愿意回京受刑，其目的便是拉赵野东一起下地狱。”
霍清川心头涌上一阵酸涩，不发一言，举起酒杯朝明月敬了敬，抬头一饮而尽。
过往恩怨，彻底消亡于天地，尘归尘，土归土。
……
他们一行人在蓉城待了五天，冷霜基本把这里的地形摸透，终于，在临行前一晚，偷偷换了身夜行衣，准备出门。
“你不是回去歇息了吗？”
看着门外高大的身影，冷霜没好气地靠着门框叹笑。
“兴许是心有灵犀，所以，过来等候。”
“若是我并没有想要出去呢？”
“那也无妨，反正我习惯在夜里守着你。”
“嗤～”
冷霜走过去抱住凌啸宸腰身，踮脚亲了下他的下巴，“距离有点远，时间紧张，殿下可不要拖后腿喔。”
凌啸宸垂眸眯起眼睛睨着她，声音低哑，“绝不会。”
两手一牵，他们飞快离开霍府，跃过城中区后，立马运起速度，凡人肉眼根本无法捕抓。
迎着猎猎风声，冷霜远远便看到萦绕着瘴气的鬼峰山，握紧凌啸宸的手一头扎进去。
很快，他们到了霍清川当年藏匿的山谷，此处还留有不少生活痕迹。
“看这儿条件，霍清川的命是真硬。”
“置之死地而后生，霍老将军从阎王手里夺得他儿子的一线生机。”
“真了不起。”
“确实。”
两人同时静默，似在进行某种默哀仪式。
“好了，我要开始干活了。”
凌啸宸轻轻拉她进怀里，“阿霜，我深知你的强大，我感恩你的付出，但一人之力难以救活一座城，量力而行。”
冷霜抬起头，额头轻撞他的胸膛，“想什么呢？我才没有什么牺牲主义，惜命得很。”
她退出怀抱，走到山谷中间站好，脚下缓缓涌出阵阵金光，瞬间震开瘴气。
“蓉城只是地质受损，又长年经历人为破坏，才会变成如今这般干旱。”
她这几天专门感受过，地脉未死，便值得她伸手拉一把。
结印，眼眸变成冰蓝色，冷霜便空中打出一道强大的水灵力，且持续扩大范围，渐渐的，青烟汇聚成云层，云层加厚形成一片云海，覆在山谷之上。
山里空气变得清新，凌啸宸看到瘴气越来越浅，直到完全散去。
倏地，一滴清凉落到他脸上，淅淅淋淋，大雨骤降。
“哈哈哈，这才痛快，”冷霜高兴地在雨中转圈，发丝飞扬，她抬起头跟鬼峰山一起迎接这场甘露。
凌啸宸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暗暗立下一个决定。
次日一早，他们要正式回程，好闺蜜依依惜别，但心情倒是没有上京城那次沉重。
“说好了，阿霜你得空就过来，我们随时欢迎你。”
冷霜一手揽着一个，“知道了，有事没事都可以给我写信，但我未必会回，哈哈。”
凌啸宸侧身背对他们，掏出一封信给霍清川，低声交代，“等城里下雨了再看。”
说完，拍拍兄弟肩膀，跟冷霜一起上了马车。
霍清川怔怔地挥手道别，满心疑惑，他是不是听错了，自他年少随父亲驻守蓉城，这地方就极少下雨，更何况，如今还不是雨季。
“清川，这是什么？”
“凌啸宸留下的信。”
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秦素瓷看霍清川呆呆望向天空，疑惑道：“那你等什么，还不拆开看看？”
“我在等下雨。”
“下雨？”霍清鸢凑过来，摸摸她哥额头，“你是不是这几天喝傻了。”
秦素瓷浅笑，霍清川也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可是，万一呢?
毕竟，冷姑娘可是来了一趟。
“轰隆……”
一阵轰响，霍府门前几人乃至走在街上的所有人全部停住脚步。
他们先是抬头看看天，又面面相觑，互相确定方才有没有听错。
“轰隆……”
又是一阵，这次带来点点雨滴，滴答滴答。落到地上，房顶上，百姓的脸上。
“下，下雨了？”
“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哈哈哈，下雨了。”
雨势越来越大，瞬间把人湿透，可无人在意，兴奋地在路上接雨水，有人张嘴接了一口，大笑，“是甜的。”
霍清鸢瞪眼看着眼前的大雨，突然转身往府里跑，“清鸢。”
“别管她，我们看信。”
霍清川迫不及待打开信纸，夫妻俩凑到一起看，片刻后，秦素瓷率先抢过信纸，“这事交给我来办。”
话落，人也跑进府里，霍清川怔了怔，笑开，冲到街上，提醒百姓赶紧回家接雨水，然后，立刻翻身上马，视察城里的情况。
蓉城，终于等来了怜惜它的神。
霍清鸢跑回房间，利索地把原本种着青木兰的花盆拿出来，抱着跑到院子里，让它尽情吸收水分。
青木兰来蓉城，一直缺水，她知道冷霜能救，可救了以后又能如何？
所以，她没脸告诉冷霜。
结果，今天却下雨了。
两架马车前后脚驶出蓉城，凌羽寒趴在车窗往后看，张大嘴巴，“哥哥，你看，蓉城上空飘着好大一片云。”
“嗯，所以，终于下雨了。”
凌承煜看着窝在皇叔怀里睡觉的冷霜，心里暗暗感谢。
这场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等雨过天晴，百姓小心走在原本干烂荒芜的土地上，用手轻轻抚摸，腰间落泪，“居然有青草长出来了。”
“真好，可以种粮食了。”
半月过去，传出鬼峰山有神女降临，神女清除瘴气，赐下灵雨，救了蓉城。
霍家出资，带领知府和全体百姓，为神女建庙，世代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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