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男人之间

“啪嗒。”
　　军用秒表冰冷的金属盖被顾既白单手扣上。
　　“磨磨蹭蹭，像个娘们！就这速度，也配叫顾既白的儿子？滚回去当你的顾家大少爷！”
　　顾既白的声音和这深秋的冷雨一样寒凉，透过操场上惨白的探照灯光，狠狠砸在泥坑里那道狼狈挪动的身影上。
　　十八岁的顾烁半个身子陷在稀烂的泥浆里。
　　特种兵标准的五百米障碍越野，对于一个从未经过系统军事训练的十八岁高中生来说，无异于一场剥皮抽筋的地狱行刑。
　　两米高的木墙湿滑无比，顾烁刚才爬到一半，指尖一滑，整个人直接重重地摔进了泥水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没有叫痛，连闷哼都没有发出一声。他只是狠狠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泥水，用那双猩红、桀骜的眼睛死死瞪着高台上的父亲。
　　“再来！”
　　顾烁嘶吼一声，十指抠进泥地里，磨得指甲外翻，鲜血淋漓。他像一头受了伤却被激发出凶性的小狼，硬生生凭借着一股子蛮劲和顾家骨子里的狠辣，再次爬起，冲向那座木墙。
　　铁丝网下，碎石和碎木屑无情地割破了他的迷彩服。他的手肘、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得血肉模糊，大片的鲜血混合着黑泥，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高台上的顾既白，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死死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喊停。
　　军区最严苛的规矩，是他自己定下的。如果今天他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放一寸水，明天到了战场上，敌人就会要了他儿子的命！
　　“最后五十米！冲刺！”
　　顾既白的声音嘶哑，却如军令般砸落。
　　“啊——！”
　　顾烁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咆哮，他拖着那条早已在拉扯中拉伤、剧烈颤抖的右腿，用尽身体里榨干的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姿态，轰然砸在了终点线上。
　　“嗒。”
　　秒表按停。
　　二十一分四十秒。
　　在这个年龄段，在没有任何训练基础的前提下，这是一个近乎奇迹的成绩！
　　顾烁整个人瘫软在泥水里，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视线已经模糊，耳边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一双军靴停在了他的眼前。
　　顾既白没有用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长官姿态看着他。
　　他直接单膝跪地，不顾儿子身上的泥水和血迹，伸出那一双有力的大手，粗暴而又极其温柔地，一把将顾烁从泥水里拽了起来，死死勒进了自己宽阔的胸膛里！
　　这个拥抱极重，撞得顾烁胸口生疼，疼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他没有挣扎。
　　“好小子……”顾既白粗糙的大手在儿子满是泥水的后背上狠狠拍了两下，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属于男人的骄傲和沙哑，“没给你老子丢脸。”
　　这一刻，顾烁眼里的倔强和桀骜，终于在父亲这个重如千钧的拥抱中，融化成了属于少年的委屈。他死死抓着顾既白的肩膀，将脸埋在父亲的肩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
　　训练场角落的看台上，风雨渐小。
　　两支特供的香烟被火柴划过的一瞬间点燃，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顾既白递给顾烁一支。
　　顾烁愣了一下，刚想伸手去接。
　　“拿着，不准点，只能闻。”顾既白收回手，自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青烟，“在我的连队里，没下连队的新兵蛋子，没资格抽烟。这是纪律。”
　　顾烁抿了抿唇，学着父亲的样子，将那支烟凑在鼻尖轻轻闻了闻。辛辣而又醇厚的烟草味钻进鼻腔，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爸，我通过你的考验了吗？”顾烁看着父亲冷硬的侧脸，低声问。
　　“成绩合格，意志超群。但技巧一塌糊涂。”顾既白毫不客气地评价。他偏过头，看着满脸是伤的儿子，眼神深邃：
　　“小烁，你今天在客厅里，冲你妈妈大吼大叫，觉得自己挺有骨气是不是？”
　　顾烁低下头，捏着香烟的手指紧了紧。
　　“你觉得你妈阻碍了你的英雄梦。但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让你爸，也最想让你活得安安稳稳的人，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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