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第一百零二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心脏惊跳、震荡。
像被人死劲压到琴键上，砰訇一串的混响。
程沅坐在床上，不自觉攥紧了被子，“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懂我的意思，不是吗？”
程沅抿紧唇。
罗棠走近。
似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飘进程沅鼻腔。
“郁野醒了，但是状态不太好。”
程沅呼吸猝然狂乱。
她想问怎么不好？
哪里不好？
危险吗？
然而……最终，她只是死死攥紧手，努力平声道：“他做穿刺引流时，医生的确讲过他状态不是很好。但，小叔年轻，应该很快就会治愈的。”
“我不觉得。”罗棠轻声，“因为他不吃东西。”
程沅手攥得更紧了，被子更拧得如一团乱麻般，“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吃东西，其他人也没有办法。”
罗棠默然一瞬，又道：“其实我蛮能理解的，我当时分手也吃不下东西，总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梗着的，我估计郁野也是。”
程沅喉咙发梗，滚了滚，仍是毫无缓解。
罗棠再次走近，停在程沅跟前。
那股消毒水的气味，刹那浓郁，如同罩子，包裹住程沅。
“沅沅，我有话要跟你坦白，因为宋家一事，程老夫人怕郁野再生事端，所以挑了我过来，表面订婚，实则监视郁野，再加上我私生子的身份，可以很好的恶心到郁野。”
‘您知道，领导，其实不是私生子吗’。
程沅脑袋轰隆响起这句，难以言喻的怒火，在她胸膺焚烧、欲烈。
“我以为这样的我，郁野会苛待我，可是他没有，他待我很好。”
“你跟我说过……”
罗棠恩，不反驳，“你知道的，很少有人对我这么好，又长得这样好看，我不免动了心。”
嗓音如铙钹，缠绕在耳畔。
程沅分不清此时冲撞在胸中的情绪到底是什么，痛苦、嫉妒、酸涩、无奈……或者兼而有之。
使得她只能深深呼吸，平息这几欲破膛而出的心跳。
“后来有一次吃饭，我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生我的把我当上位的工具，养我把我当甩不掉的麻烦，我就是一只没有家的流浪狗。现在这条流浪狗，还被派来咬他……”
程沅倍感一阵恍惚。
岂料，罗棠突然看过来。
目光笔直、灼亮。
“他当时的神情，跟你现在的一模一样。”
程沅呼吸一窒。
罗棠收回视线，继续道：“他跟我说，以前也有个人这么对他说过。可他从不觉得她是，因为在他心里，她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是他的家人，可惜他把她弄丢了。他没跟我说是谁，可我知道是你。”
程沅低下脑袋，鼻尖酸意翻涌。“你不是喜欢小叔吗？你跟我说这些作什么。”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才跟他保持的距离，也是因为想保护我，不想我重蹈宋家那位小姐的覆辙，所以和他对着干。”
罗棠顿了顿，嗓音哑了下去，“沅沅，对不起，我利用了你，其实我是故意说的那些话，是想试探你和郁野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确定你们的确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后，我拿你以及你们之间的关系要挟郁野，让他帮我逃离罗家。”
罗棠蹲下身，伸手盖在程沅床上那只--紧拢到指节泛白的拳头。
目光又变得跟刚才一样。
哀婉而坚定。
中正而平和。
“所以，我和他表面是未婚夫妻，实际上什么关系都不是，甚至朋友都算不上。所以，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让我不要那么愧疚，请你不要再为了我委屈你自己，去看看郁野好吗？”
她每多说一句，程沅便觉喉咙哽上一分。
直到，哽到无法呼吸。
寂寂半晌。
程沅终于开口：“我不会去的。”
“沅沅？”罗棠失声，“为什么？你明明很想去看他的！”
程沅抽出手，别过脸，“不要说得你好像很懂我！我恨极了他，他还把我奶奶害死了，我绝对不可能去见他。”
“不是他做的！”罗棠急急解释。
“不是他，还能有谁！”
程沅耳膜鼓噪，听到自己的喉咙响在房里。
那样的扁平、生硬。
如一把铮铮镪鸣的刀。
“奶奶本来已经出院了，是他把奶奶又气进了医院！还一而再再而三做出那些事，让奶奶不安，加剧奶奶的病情，也是因为他做的这些事，我才会被绑架。如今，他躺在医院，全都是他自作自受，自食恶果！现在又装得这样深情，是因为找不到比我更好用的棋子是吗？！”
她说的太快，太急。
呼吸狂乱不止，心脏也随之疾速，濒于停跳的阈值。
蓦地，门被人推开。
二人同一怔，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身病服，头裹纱布的程郁野。
大概是从医院出来这一趟，耗费了他太多力气，向来挺拔、高大的身躯，猝然佝偻了，倚靠在门框，面色惨白如纸。
“你还是不信我。”
程沅心脏惊停，一瞬间误以为是在梦中。
可她又清楚这不是梦。
因为那遽然揪紧的心脏，疼得她几乎要晕死过去。
她咬紧后槽牙，一字一句，“我跟你说过，信任是很脆弱的东西，一旦被破坏，再也无法修复了。”
程郁野怔了一下。
这段时间。
他听过彻夜的雨。
零零落落。
东拆西补。
灵魂散了又散。
他本以为不会再感知疼痛了。
却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仍有细细密密的针脚，将懊悔与痛苦，缝补进心脏。
“记得。”他胡茬沧桑，嗓音嘶哑，“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程沅喉咙又梗了一下，“你既然记得，那就该记得我说过，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他脸色更白了。
看她的一双眸里，满是密密麻麻的血丝。
原来，那句话说得没错。
越是相爱的人。
越是懂得刀子该往哪处捅，越能将对方摧毁到极致。
程沅别过视线，“我已经不喜欢你——”
“沅沅！”罗棠猛地起身，打断，“郁野现在不能激动心情，会导致脑出血。你是想要他死吗？！”
程沅心脏一揪，蔓生出剧烈的痛感。
说出的话，却无比冷情、漠然。
“他死不死不关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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