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江南寻迹觅青踪
冷宫在皇宫的最深处，靠近后墙，是一处偏僻的院落。
那里常年无人问津，只有几个老太监守着。
他们摸到冷宫附近，躲在暗处观察。
冷宫的院墙很高，门是铁的，紧紧闭着。
门口有两个老太监坐着，正在打瞌睡。
萧抚弦低声道:“怎么进去？”
上官落焰看了看四周，道:“从后面翻墙。”
两人绕到冷宫后面，找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萧抚弦蹲下身子，上官落焰踩着他的肩膀，翻上墙头。
她趴在墙头，往里看。
院子里很破败，荒草丛生，只有几间破旧的屋子。
正屋的窗户里透出灯光，有人影在动。
她跳下去，轻轻落地。
萧抚弦也跟着翻进来。
两人摸到正屋窗下，往里看。
屋里，一个女人坐在窗前。
四十多岁，面容憔悴，头发花白，穿着一身半旧的宫装。
她正在看书，看得入神。
那就是王贵妃。
曾经宠冠六宫的女人，如今沦落至此。
可她的眼神，依然锐利。
她突然抬起头，看向窗户。
“谁？”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被发现了。
她没有动。
王贵妃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锐利的眼睛里。
她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上官落焰从暗处走出来，站在窗前。
萧抚弦也跟了出来。
王贵妃看着他们，笑道:“你们是谁？”
上官落焰看着她:“你杀了我的姐姐。”
王贵妃一愣，随即点点头。
“哦，是那个丫鬟？上官飘雪？”
上官落焰攥紧拳头:“你承认了。”
王贵妃笑了。
“承认又如何？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就得死。”
“什么事？”
王贵妃看着她，缓缓道:“她发现了我和李聿的关系。发现了那份名单。发现了‘洛阳王记’的秘密。她知道得太多了。”
上官落焰盯着她。
“所以你杀她？”
王贵妃点头。
“对。我让青儿去办的。青儿找了大娘子，大娘子找的侯爷。侯爷亲自动的手。”
上官落焰心头一痛。
侯爷。
果然是侯爷。
那个她曾经叫过“姐夫”的人。
“阿紫呢？也是你杀的？”
王贵妃想了想:“阿紫？那个新娘？是。她也有那封信。她知道得太多了。”
上官落焰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贵妃看着她，目光幽深:“我想干什么？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王贵妃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远处的夜空。
“二十年前，我本该是皇后。可他……他抢走了属于我的一切。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今天。”
她转过头，看着上官落焰。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抓了刘明远，抓了王贵，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我的网，比你想的大得多。”
她笑了，笑得很诡异。
“你们杀不了我的。我在这冷宫里，谁也杀不了我。”
上官落焰盯着她。
“你错了。”
王贵妃一愣。
上官落焰从怀里摸出一封信:“这是你的亲笔信。写给李聿的。上面有你的印章。”
王贵妃的脸色变了。
上官落焰继续道:“这封信，是从王贵那里找到的。上面写着:若事成，杀皇帝。若事败，杀自己。”
她看着王贵妃:“你杀不了自己。我们会送你上刑场。”
王贵妃的脸色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身子一晃，倒在地上。
王贵妃被抓了。
皇帝下旨，废为庶人，赐死。
她被押出冷宫的那天，天上下着雨。
雨水打在她苍老的脸上，顺着皱纹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上官落焰站在远处，看着她被押上囚车。
萧抚弦站在旁边，轻声道:“你姐姐的仇，终于报了。”
上官落焰点点头。
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姐姐，你看到了吗？
害你的人，都死了。
大娘子死了，侯爷死了，王贵死了，刘明远死了，王贵妃也死了。
可你回不来了。
永远回不来了。
她闭上眼睛，让雨水打在脸上。
萧抚弦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挣开。
两人站在雨中，很久很久。
王贵妃死在天牢里。
赐死的诏书下来那天，她坐在牢房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狱卒端来毒酒，放在她面前。
她看了一眼，没有动。
狱卒等了一会儿，不耐烦道:“娘娘，请吧。”
王贵妃抬起头，看着他。
“我要见一个人。”
狱卒皱眉:“见谁？”
“那个姑娘，”王贵妃道，“上官飘雪的妹妹。”
狱卒犹豫了一下，出去禀报。
半个时辰后，上官落焰走进天牢。
她站在牢房门口，看着里面的女人。
王贵妃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良久。
“你来了。”王贵妃道。
上官落焰点点头。
王贵妃指了指旁边的稻草堆。
“坐。”
上官落焰没有坐。
王贵妃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起来。
“你姐姐是个聪明人。她发现我的秘密，只用了一个月。”
上官落焰沉默。
“我本来不想杀她。”王贵妃道，“可她不肯为我所用。她发现了名单，却不肯交出来。她宁可死，也不肯帮我。”
上官落焰开口:“她是对的。”
王贵妃笑道:“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在这冷宫里关了二十年，每天看着那四面墙，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
她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
“他抢了我的位子，抢了我的一切。他让我在这里等死。我凭什么不能报仇？”
上官落焰看着她:“所以你杀了那么多人？”
王贵妃冷笑:“那些人都该死。他们替皇帝办事，就是我的敌人。”
“我姐姐呢？她替谁办事？”
王贵妃愣了一下。
上官落焰继续道:“她只是个丫鬟，无名无分怀着侯爷的孩子，只想好好活着。她碍着你什么了？”
王贵妃沉默。
良久，她低下头:“她没碍着我什么。可她发现了秘密，就得死。”
上官落焰攥紧拳头:“你错了。”
王贵妃抬头看她。
上官落焰一字一顿说道:“她发现的秘密，不是你的。是那些被害者的。是刘胖子的，是王福的，是阿紫的。你杀了他们，她就得替他们讨公道。”
王贵妃愣住。
上官落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杯酒，趁热喝。”
她走了。
王贵妃坐在原地，看着那杯毒酒，久久不动。
很久很久，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青儿始终没有找到。
王贵妃死前说，青儿早就离开了洛阳，去了江南。
她有一个相好的商人，在扬州开绸缎庄。
她去找他了。
萧抚弦派人去扬州查。
一个月后，消息传来:青儿确实在扬州，已经嫁了人，生了孩子，过起了寻常日子。
她没有再杀人。
那些信，那些事，都成了过去。
萧抚弦问上官落焰:“要抓她吗？”
上官落焰想了很久，摇摇头。
“算了。”
萧抚弦看着她。
上官落焰道:“她只是个工具。真正的主使，已经死了。她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萧抚弦点点头。
两人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的天空。
“接下来去哪儿？”萧抚弦问。
上官落焰想了想，道:“去扬州。”
“扬州？干什么？”
“看看那个青儿，”上官落焰道，“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改过自新了。如果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
萧抚弦懂了。
如果是，就放过她。
如果不是，就亲手抓她。
扬州城比洛阳繁华得多。
运河边上，商船云集，人来人往。青楼楚馆，酒肆茶坊，热闹非凡。
青儿住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一个小小的院子。
门口种着一棵槐树，开满了白花，香气扑鼻。
上官落焰敲开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人，白白净净的，一脸和气。
“姑娘找谁？”
上官落焰道:“找青儿。”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如常。
“她不在。”
上官落焰看着他。
“你是她丈夫？”
男人犹豫了一下，点头。
“是。”
“她人呢？”
“回娘家了，”男人道，“她娘病了，回去看看。”
上官落焰盯着他的眼睛。
“你撒谎。”
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转身就要关门，萧抚弦一把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院子里，一个女人正在晾衣裳。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来——
那张脸，上官落焰认得。
青儿。
就是那个在清风驿见过的青儿。
她的脸色惨白，手里的衣裳掉在地上。
“你……你们……”
上官落焰看着她。
“青儿，好久不见。”
青儿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她什么都招了。
那些信，是她写的。
那些命令，是她下的。
那些人，是她杀的。
“可我也是被逼的，”她哭道，“王贵妃让我干的，我不敢不听。我不干，她就会杀我。”
上官落焰看着她:“那你为什么来扬州？”
青儿道:“因为我不想干了。我害怕。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些死去的人来找我。我想逃，逃得远远的。”
她抬起头，看着上官落焰。
“我嫁了人，生了孩子，想过正常人的日子。我再也不杀人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上官落焰沉默。
萧抚弦看着她，等她做决定。
良久，上官落焰开口:“你丈夫知道你的过去吗？”
青儿摇头:“不知道。他以为我是个寡妇，逃难来的。”
“孩子呢？”
“还小，”青儿道，“才一岁。”
上官落焰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和祈求。
她想起姐姐。
姐姐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求过？
可没有人放过她。
她深吸一口气。
“我不会杀你。”
青儿愣住。
上官落焰继续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从今以后，好好做人，”上官落焰道，“再也不要杀人。再也不要害人。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
青儿拼命点头。
“我答应！我答应！”
上官落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青儿还跪在那里，泪流满面。
她收回目光，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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