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年关


第一百二十四章  年关

姜赪玉嘴上嫌他脸皮厚,手上却已从袖中掏出银钱递过去,叮嘱道,

“回来时再捎块猪肉,晚上给你们炖排骨。”

打从心底里,她是真的感激江惟清。

若不是他,从冀北万里迢迢送她来江宁,又从京城将她的阿芷平安带回,她不敢想后果。

江惟清嬉皮笑脸说了几句俏皮话,揣着银两便兴冲冲出门。

回来时,他手里不仅提着满香楼的炸小河虾、清蒸鲈鱼,还拎着一大包药材。

其实要银两,主要还是买药。

用过午膳,姜赪玉便嘱咐江芷衣好好歇着。

江芷衣住在自己母亲未出嫁时住的小楼上。

姜家的人口其实很简单,外祖父与外祖母白手起家,从走街串巷的香料贩子做起,又开了制香的作坊。

两人一生恩爱,唯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名唤姜清珩,小女儿名唤姜赪玉。

姜清珩便是江芷衣的母亲,当年上元灯节,她与江父一见倾心,八字相合,顺理成章缔结良缘。

江家与姜家,其实算是门当户对。

江芷衣的祖父母,早年是摆小馄饨摊的,凭着勤恳踏实,生意越做越大,有了一间小馆,后来,又慢慢做成了酒楼。

只可惜二老少时操劳过度,在江芷衣三四岁时,便相继撒手人寰。

酒楼便由江父继承,夫妻二人同心经营,一步步做大,便是如今的满香楼。

长女婚姻美满,衣食无忧,外祖父便动了招赘之心——姜家这一脉产业,总要有人承继。

只是后来,姜赪玉所托非人,权贵与平民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生生压得外祖母急火攻心,一口血涌上来,便去了。

又过几年,外祖父郁郁寡欢,缠绵病榻,终究也随她而去。

那时,老家的几位叔伯便寻了过来,虎视眈眈。

原本,姜清珩还握着地契,尚能护住姜宅与姜家基业。

可后来,姜清珩夫妇遇上山匪,双双殒命。

江家那几个堂叔伯也找了过来。

江芷衣的父亲是祖父与祖母的独子。

而祖父祖母两人,原都是不受家里重视的,早早地出来漂泊,靠着包馄饨的手艺,和踏实肯干才挣下产业,与老家的关系几乎断了。

从前,那几个堂叔伯在江芷衣的父亲手中讨不到好处,可看着尚年幼的江芷衣,却是起了心思。

当时的江芷衣年纪太小,硬碰硬根本碰不过他们,只能逃。

可如今缓过神来细想,才觉得不对劲。

母亲时常出城礼佛,官道坦荡,怎么的偏生那日走了小径,又遭了山匪?

从前身不由己,没功夫清理这江宁的旧人,旧事。

如今回来了,也该算一算了。

窗外落着细细密密的雪沫,冷风钻窗而入,拂在面上,带着刺骨的凉。

江芷衣忍不住轻咳一声,脸色愈显苍白。

江惟清端着一碗黑浓药汁推门进来,见窗扉大开,连忙将药碗搁在案上,快步上前关窗,语气里带着几分急恼,

“你疯了?外头这般冷,你身子才刚捡回一条命,怎能如此不爱惜。”

她可是他费尽心力才救回来的。

江芷衣浅浅一笑,面色依旧带着病后虚白,

“只是透透风而已,没事的。”

江惟清没好气道,

“什么没事,有事,你的身体现在就是最大的事!”

他说着,把药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把药喝了。”

江芷衣望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秀眉微蹙,

“我现在已经好了。”

“好了也要喝。”

江惟清态度坚决,寸步不让,

“你此刻虚得很,少说也要连饮两个月,才能慢慢养回来。”

一听还要喝两个月的药,江芷衣瞬间垮了脸。

她还有复仇大计呢,怎么就成了药罐子?

可江惟清就那样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大有她不喝,他便不走的架势。

江芷衣无奈,只得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见她乖乖喝完,江惟清眼底才漾开笑意,掏出一袋陈皮糖,放在她床头,

“含一颗压一压苦味,你先歇息,我先走了。”

距年关还有一月有余,廊下已早早挂起红灯笼。

按姜赪玉的说法,这是去一去晦气。

她的香料铺子已然开张,生意还算红火,家中一时不缺银钱,日子也算安稳。

谢婉茵与宋惊鹤是下午来的。

只是江芷衣喝了药便歇下了,三人没见上面。

好在人已平安归来,往后岁月漫长,总有相见之时。

临走时,江惟清立在廊下相送,笑得眉眼弯弯,

“宋大人今日来的不巧,可以与我说,待她醒来,我一定早些转告。”

宋惊鹤未曾理会他,只遥遥朝着小楼方向望了许久,声音淡得像一层薄冰,

“以我与她的交情,还用不着江道长传话。”

说罢,转身便走。

谢婉茵看看宋惊鹤的背影,又看看江惟清,满心疑惑。

上一回见面,这两人不是相处的很融洽吗?

怎么这会儿,一股子火药味儿?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年关。

谢沉舟带着谢峤回了青竹院。

去岁时,他曾在那里与江芷衣一同守岁。

镇国公府处处挂了红灯笼,谢氏族人凑在一起守岁。

自然,这不包括谢朝和谢沉舟。

谢朝的‘病’还没好,自然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被人守着。

他几次甩开那些暗卫想去西北,可没走出去多远,就又被截了回来。

听闻,他那个儿子成了一个鳏夫,还在琼华别苑发了好一通疯。

谢朝心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或者说,他对谢沉舟,向来都是这般拧巴。

当年萧灵鱼设计他去西北,让他在外头呆了那么多年,他是恨她的。

可那份恨,到了最后,他终究狠不下心算在她头上。

于是,便一股脑转嫁到了谢沉舟身上。

可他总归,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萧灵鱼唯一的孩子。

他恨他,不想见他,却又舍不得杀了他。

于是这样拧巴着,拧巴了许多年。

时至今日,父子之间,情分几无。

他独坐小院中央,望着漫天飞雪,望着夜空炸开的烟火,忽然,很想萧灵鱼。

青竹院里,谢沉舟也在想江芷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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