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我天天喝,我也没觉得上瘾啊?
醉仙楼。
尉迟宝林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来的汗。
眼前的场面,总算算是稳下来了。
百姓们不再像方才那样挤作一团,三三两两散在楼里楼外,举着酒碗,脸上红扑扑的,嘴里还在嗡嗡地说着什么,神色里透着一股子满足。
方才那股子要掀了屋顶的疯劲儿,总算叫人给按了下去。
只是按下去的,只是身子,那股子兴奋的劲儿,还明晃晃挂在每一张脸上。
他刚才,是真怕这楼要塌。
说起来,他都觉得自己方才那副模样有些荒唐。
他起初以为,这酒顶多也就是遭人抢一抢,能卖出个不错的数目,便算是高估了殿下的手艺。
毕竟再好的酒,说到底也不过是酒。
谁能想到,疯抢居然只是个起步!
他到现在都记得半个时辰前那股子疯劲儿,黑压压的人潮从街口一路涌到醉仙楼门口,前胸贴后背,肩膀扛肩膀,那股子拼命往里拱的力道,愣是差点把楼门那两扇厚实的门板都给挤塌了!
门板后头那两根粗大的门闩,被人潮拱得吱呀乱响,活像下一刻就要绷断。
要不是程处默带着东宫卫率一路押运护送过来帮忙维持秩序,此刻这醉仙楼外头,还指不定乱成什么一锅粥。
那些卫率们胳膊都抡酸了,才勉强把人流理顺。
他至今想起方才那股子蛮力,手心还隐隐发汗。
那不是抢,那是豁出命去也要挤进去的架势。
他活了这二十几年,头一回见百姓为了一口酒,疯成这般田地。
那会儿人潮退去,地上落了一层又一层挤掉的鞋,踩扁的、掉帮的,伙计扫了半天才清扫干净。
他弯腰捡起过一只,鞋面上还沾着泥,可见方才那阵脚乱到了什么地步。
如今回想起来,后背还隐隐冒冷汗。
尉迟宝林长长出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这会儿才咂摸出味来,殿下似乎打一开始,便算准了这酒会有今日这般光景。
换作旁人,早叫这阵仗慌了神,偏殿下稳坐钓鱼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原还当殿下那几日闷在金雀轩里,不过是图个新鲜,谁料竟是早把这一步棋算到了骨头里。
那几日他只当殿下是躲清闲,整日里晃着酒杯,逗弄着新来的舞姬,半分正形的没有。
如今回头一想,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底下,怕是早把今日这满堂的疯劲儿,算得明明白白。
他着实低估了殿下这款酒的号召力。
这玩意儿,就这么招人?
就这么让人挪不动步?
就这么让人上了瘾似的?
他和程处默这些天顿顿都喝,也没见自己上瘾啊。
难不成是百姓们嘴更馋,还是说,这酒里真有什么说不清的勾魂道道?
要不怎么平日里看着挺本分的庄稼汉,一沾了这酒,眼睛都直了。
自己和程处默倒是天天在跟前,喝惯了,倒觉不出什么稀奇。
可见这东西的厉害,不在酒本身,而在它勾的人心痒。
他和程处默喝着不觉得,是喝惯了,失了那份新鲜。
可对这些头一回沾着的百姓来说,这酒里装的,是太子的名头,是那日救命的恩情,哪里还只是一口酒那么简单。
酒是引子,勾起来的是人心底那股子热乎劲儿。
尉迟宝林扭头看向身旁的程处默,脱口便道:“殿下做的这玩意,就这么让人上瘾?”
程处默当即否认道:“上瘾?上什么瘾!咱们俩顿顿喝,我怎么没觉得上瘾!”
尉迟宝林深以为然道:“就是!这几天咱俩一直喝,我也没觉得上瘾,这些百姓简直太夸张了!”
程处默重重点了点头,接话道:“你是不知道,要不是事先知道这是醉仙楼,知道这些人都是来买酒的,外头的人瞧见这场面,说咱们在造反都有人信!”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上次醉仙楼,魏王带人替太子请君侧,动静都没这么大!”
一提上次,尉迟宝林脸上便露出几分心有余悸的神色。
那是真险。
他心里头,不得不服气太子的调控本事。
当时的那个场面,不管是谁站出来分析,都绝对是一个回头无路的死局。
换作旁人,早叫那股子势头给吞没了。
他当时便在当场,亲眼瞧着那局面一触即溃,连边上见惯了风浪的老将,都捏了一把汗。
谁料殿下不慌不忙,三言两语便把那股子亡命的势头给摁了回去。
可最后,竟然硬生生被太子给拉了回来!
不仅把局面稳住了,还把在场所有卷进造反的百姓和义士一锅端地救了下来,逼得陛下当朝颁了罪己诏!
这一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醉仙楼里,热闹得很。
百姓们围坐在一张张桌案边,酒碗碰得叮当响,笑声一浪压过一浪,伙计们端着酒坛在人群里穿梭,衣裳都叫汗浸透了,却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有人拍着桌子直呼过瘾。
有人搂着邻座的肩膀,非说这酒喝一口便知是仙品下凡。
更有人红着脸,扯着嗓子冲着满堂的人嚷,说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够劲的佳酿。
这些人,个个都欠太子一个九族。
想那日太子为了护下这些性命,硬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这份天大的恩情,如今让人家报答一杯酒钱,那可真不算过分!
可转念一想,酒这么好喝,便算没有太子那般惊天动地的名头,他们也得痛痛快快喝个尽兴!
楼里酒香混着汗味,闹得人耳根发烫。
尉迟宝林估摸着,今日这醉仙楼,怕是卖到打烊都歇不下来。
尉迟宝林回过神来,胳膊肘碰了碰程处默,笑道:“别在外头杵着了,咱哥俩上楼,雅间里喝两口正经凉快的。”
程处默却没动,目光仍扫着楼里楼外,摇了摇头道:“再盯一会儿,这帮百姓情绪还高着呢,我怕万一有什么岔子。”
“第一波最疯的劲头已经压下去了,后头断不可能再闹成方才那样。”
尉迟宝林胸有成竹地摆了摆手,浑不在意道:“这就跟压制造反一个道理,头一拨乱源掐灭了,后头的人没了带头的,绝不可能再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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