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没地方，去醉仙楼啊！
一众家主瞬间噤了声，个个垂眼盯着手里的衣角。
是个挑着担子的行人，打巷子外头慢悠悠走过。
那行人挑着担子，在巷口略停了停，似乎闻见了什么动静。
众家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往里探上一眼。
那行人浑然不知这破巷里藏着多少长安的体面人，自顾自走远了。
等脚步声彻底没了，众人才重新松了口气，有人后背的衣衫都湿了一片。
“方才醉仙楼那边传出话，新修的第三层今儿个竣工，正好今日开业。”
“醉仙楼那是东宫的场子，咱们现在好歹也算太子党了吧，这等喜事，怎么也该去表示表示。”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人来人往的，嘴不严实，正好换个去处商议。”
“去醉仙楼最妥当，既表了心意，又能关起门来细聊。”
“横竖要议，不如一边瞧瞧东宫的排场，一边拿主意。”
“正好借东宫的场子，向太子表表忠心，也撇清咱们跟崔氏的那点牵连。”
“醉仙楼人多眼杂，咱们这许多家主一同露面，反惹人疑。”
“东宫开业大喜，去的人越多越热闹，咱们混在里头，反倒不显眼。”
“去了总比窝在这破巷强，万一被人撞见咱们聚头，才真说不清。”
“到了东宫的场子，咱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党，崔氏的货反倒不好再提。”
……
一众中小世家家主也不再犹豫。
他们各自整了整衣冠，浩浩荡荡朝着醉仙楼去了。
一路上，胖家主还在嘀咕，此去醉仙楼，到底是表忠心，还是撞枪口。
他盘算着，待会儿见了东宫的人，该说几句什么场面话才妥当。
瘦家主却还在犹豫，这崔氏的货，到底是接着卖，还是趁早退了干净。
白须老者走在前头，眉心拧成了结，这事从头到尾，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别扭。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一趟醉仙楼，既是去凑东宫的喜，也是去给自己找个靠山。
崔氏的线要不要接着踩，今日里，怕是要在东宫的眼皮子底下，有个了断。
……
醉仙楼外头，今日里热闹非凡。
长安的百姓听得东宫的酒楼新修三层开张，早早就涌到了街口。
有人踮着脚往楼里望，恨不得把那三层的高阁看个真切。
有人扯着自家的孩童，笑得合不拢嘴，说今儿个总算赶上了场大热闹。
“快些去瞧瞧，听说今儿个东宫请了全城的人来凑兴。”
“走走走，这等好事哪能落下咱。”
“这酒楼今儿个可是敞了门迎客？咱也进去沾沾喜气。”
“去迟了怕是连个站的地儿都没了，东宫的场子，咱也去开开眼。”
……
百姓们欢呼雀跃，呼朋唤友，黑压压一片朝着醉仙楼蜂拥而去。
那股子热乎劲儿，把整条街都烘得暖洋洋的，连平日里冷清的坊口都挤满了人。
有人举着自家带来的吃食，说既要凑热闹，便要在楼下坐上个半日。
有人拉着邻里，说这等排场一辈子难见一回，错过了可要悔青肠子。
“这楼今日可是敞开了让咱进？俺攒了半吊钱，正想去尝尝东宫的酒。”
“俺娘说了，今儿个楼里管够，咱也去沾沾太子的光。”
“快些，前头的人都挤进去了，再慢可就只能在街口张望了。”
……
谁知人群刚涌到楼门口，便被一排小二齐刷刷拦了下来。
那些小二穿着齐整的褂子，腰间系着东宫的标识，脸上挂着笑，手却稳稳挡在门前。
百姓们一时懵了，方才还热火朝天地往里挤，这会儿竟被人客客气气地挡在了外头。
“诸位且慢，今日三楼雅座，须得凭帖入内。”
“楼下的散座也要按桌计，设有最低消费，还请诸位体谅。”
“没帖的客人，今日便请在街口瞧个热闹，改日再来捧场。”
……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没了方才那股子踊跃的劲头。
有人攥着半吊钱，满脸疑惑，分明是想进门喝一杯的，却被这头回听见的规矩绊住了脚。
有人伸长脖子往门里探，想看看凭什么有人能进、自己却只能在外头干瞪眼。
“最低消费？那是什么意思啊？”
“俺们掏钱喝酒，还分个高低不成？”
“这规矩，咱可头一回听说，难不成进门的银子，还得先交一笔？”
“俺就带了两文钱，这最低消费，是够不够进门喝一碗？”
……
小二依旧笑吟吟地拦着，嘴里说着体谅的话，脚下却半步不退。
百姓们这才明白，这满城轰动的醉仙楼，热闹是热闹，可那门里的光景，却不是谁都能进去沾的。
有人悻悻地退到街口，说既是东宫的规矩，咱也不好硬闯，便在外头看个红火罢。
有人却仍不死心，踮着脚张望那三层的飞檐，盼着能瞧见里头究竟是何等气象。
一众中小世家家主站在人群后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们虽也是头回见这阵仗，心里却比百姓们透亮几分。
东宫的门槛，本就不是给寻常百姓预备的。
今日这满街的喧闹，是东宫给长安看的排场，而那三层的雅座，才是真正留给自家人的天地。
“东宫这手，热闹是做给全城看的，门槛却只留给自家的人。”
“百姓被拦在门外，咱们却能凭东宫的帖子拾级而上，这便是差别。”
“崔氏再能张罗，也张罗不出这等让满城仰望的动静。”
……
家主们彼此使了个眼色，不再在街口耽搁。
他们整了整衣襟，越过那群被拦下的百姓，由迎客的小二殷勤引着，径直往楼里去了。
方才还喧闹的人群被他们甩在身后，那扇门内的光景，正等着这些“自己人”去入座。
白须老者临进门时回头望了一眼，见百姓们仍挤在街口探头探脑，不由暗叹。
东宫这一出，闹得满城皆知，可真正能进这门、上这三层的，又有多少个。
他心里那桩崔氏的买卖，在这满街的喧腾里，反倒更显沉了。
今日上了这三楼，向东宫表了忠。
崔氏的货，是接还是断，怕是要当场有个说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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