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 章异常情况
赛勒斯的手收回来。
控制板上那八个编号还停在原位，指示灯是暗的。他重新按了一次，暗扣压到底，八个编号闪了一下，又一同灭掉。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艾伦做不到这个。他没有能力同时锁住八个深埋发射井的控制回路。
能做到这件事的东西只可能来自外面。
大夏，人联，或者两家一起。用了某种他尚未见到过的手段，绕过了井壁、阻尼层与装甲井盖，破坏了里面设备。
这也意味着所有发射井都不安全。
这一次赛勒斯没有按单井发射，直接推开了最下面那排总控闸门。
全部发射。
控制板上的编号一个接一个亮起。第一排亮，第二排亮，第三排亮到一半停住。
只有一半已经进入倒计时的井走完了最后一分钟。
戈壁、山脊、林区边缘，尾迹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分头指向不同的方向。
其中两枚的目标在西大陆外围一处人联的补给港，剩下的全是大夏境内。
打了人联没意义，只有把大夏打疼了，才能谈下去。
赛勒斯把总控闸门推回原位，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按下北线的加密频段。
“你们现在在哪里。”
对面回话很快。
“冕下，我们在白岭旧哨站，距离下次移动还有十五分钟。”
“立刻检测发射车有没有问题，有结果尽快通知我。”
“是。”
通讯切断。赛勒斯把通讯器放到桌面上，抬起眼。
大主教站在门边。
“把艾伦抓回来，只要能呼吸就行，其他不用管。还有，准备新一轮谈判。”
大主教的手垂在身侧。
“是。”
他转身出去，门合上。
大主教退出去以后，内殿里只剩那盏壁灯，影子从墙上压下来，斜穿过那张挂图。
赛勒斯坐在扶手椅上，把外套的领扣解开一颗。领口下面那圈皮肤松了，颜色比手背深，横向的纹路一道压着一道。
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看了一会地下破碎的杯子。
“为什么。”
这句话是对着空气说的，没有人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低。
“大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盖亚这颗星上本来不该有外来者。复兴社、人联，几百年的账都在这一片大陆上记着，谁输谁赢都是自家人的事。
现在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国家把整张桌子掀了。
他甚至对方有多少人、有多少城、凭什么打得起这一仗，会不会因为这场战争国家陷入一系列危机，他全都不知道。
唯一让他清楚知道的只有对方那一直打不完的后勤，花不完的资源。
“要不是大夏，那些废物活不过二十年。”
他们一直做着人联撑不了多久的预案，结果反而是他们撑不了多久。
“赛勒斯，看来你遇见不小的麻烦。”
声音从门口那一侧传过来，声音低沉发闷。
他转过头。
内殿的门没有开。石墙左端原本挂着历代教皇画像的那个位置被挪开了，从墙后的暗格里挤出一段身体。
那东西一开始只露出一截弧面，接着往前挪了半尺，甲壳从暗格里一层层展开，两只前足撑在石板上，发出很脆的响声。等它整个爬出来的时候，半个内殿的地砖被它占满了。
一只巨大的虫子。头胸之间那圈甲壳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背上堆着一层一层的褶皱，褶皱之间的缝隙里露出淡绿色的软体。它把口器转了一圈，对准赛勒斯。
“戴维。”
赛勒斯的眼睛没有离开那圈甲壳。
“有什么办法就说出来，别在这里说风凉话。”
戴维发出一阵很难听的笑。那声音像是甲壳互相挤出来的，没有节奏。
“赛勒斯，你已经昏了头了。”
它往前挪了半米，前足撑在挂图下方的地砖上。
“我连导弹都扛不住。”
它又笑了一下。
“大夏只要往这里丢一枚核弹，我也要跟着你一起死。不要把我当救星。我救不了你。你自己想办法吗？”
内殿里那盏壁灯闪了一下。赛勒斯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过了几秒才开口。
“没有办法，但还有一条退路。”
戴维的口器停住。
“什么退路。”
“数字生命。”
“很扯淡的退路。”戴维往后退了一点，两根触须在空气里抖了两下。
“我们飞不出盖亚。”赛勒斯说，“别的地方。飞出去也是被抓住，要想活下去，只能抛弃这具身体。”
戴维转过身，甲壳蹭过地砖，发出一阵连续的摩擦声。它爬到暗格门口，前足踩进去，身体转了半圈。
“随便你吧。”
它把头转回来，看了赛勒斯一眼。
“真到那时候，我会退到海里，不会陪你疯。”
甲壳一节一节收进暗格，门从里面合拢。石墙重新变成原来的样子，只是画像歪了一格，没有人去扶。
赛勒斯一个人在扶手椅上又坐了一会儿。
他把手指伸进领口，往上按了按那层松下来的皮肤，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
北线，白岭旧哨站。
七辆发射车停在一片挖空的林间洼地里。车头朝北，尾部对着一段用碎石压出来的临时道路。伪装网盖在车体上，网面落了一层松针。
指挥官站在第二辆车车头前，手里捏着通讯器。
他把通讯器挂回腰间，看向旁边那名士兵。
“电路、液压、发射架全部过一遍。二号车再查一次陀螺仪。”
“是。”
士兵提着工具箱往车尾走。
指挥官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这支队伍从来不在同一个地点停留超过一小时。
发射车的坐标由他自己定，每换一次位置，队伍提前四十分钟出发，走没有铺装的山道，避开一切固定设施与雷达反射面。三年里他们没有在任何一处连续待过超过五十分钟。
教皇让他查车。
只有两种可能。准备发射，需要确认发射序列的完整性。出了问题，需要确认还有几辆能用。
都说明同一件事。
大事不妙。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士兵从三号车车尾绕到四号车下面。半个小时后，他从车底滑出来，把手上的油污在裤腿上擦了擦，走到指挥官面前。
“报告，三号到七号车电路无异常，液压压力在标准区间，发射架行程正常。二号车陀螺仪校准完毕，偏差在允许范围内。”
指挥官点了点头。
“全部正常。”
他按下加密频段。
“冕下，北线全部发射车检测完毕，无故障。”
对面回话的间隔比平时长。
“原地待命，做好发射准备。”
“是。”
通讯切断。
指挥官把战术终端收进口袋，没有回到车头那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那片松林。
十五分钟到了。按规矩该动。他没有下令出发，走到第二辆车的驾驶室外，敲了两下玻璃。
“先别动，等下一道命令。”
“是。”
车里的人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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