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裂痕出现

“哈哈哈，马进忠呀马进忠，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半个月后，晋阳城。

当河东节度使李崇岳打开宋景文带来的木盒，看着里面马进忠死不瞑目的脑袋，先是一愣，继而忍不住发出阵阵快意的大笑。

只是笑过之后，他心中不免涌起丝丝遗憾。

当年自己听说汴州被围，马进忠命悬一线，自己便亲率五万大军去驰援汴州，最终击败了魏荣大军，解了汴州之围。

可就因为自己在后面宴会中说了几句玩笑话，马进忠便半夜带兵围了驿馆，还放火企图烧死自己。

若不是此时天降大雨，浇灭了大火，自己在身边三百随从的拼死护卫下，才突围成功侥幸保住一条小命，可三百随从却几乎全部战死。

从那之后，李崇岳便视马进忠为不共戴天的死仇，发誓有朝一日自己一定要亲自手刃了他，给惨死在上源驿的三百弟兄报仇。

没想到马进忠如今死了，却不是死在他李崇岳手中，不得不说是一件憾事。

不过一想到马进忠最后是死在了自己义子手中，另外一个义子接掌天武军之后，不仅没有为马进忠报仇，反而将义父的头颅砍了下来，送给自己做见面礼。

若是马进忠泉下有知，恐怕比再杀他一次还要难受。

不过在笑过之后，李崇岳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在了宋景文这个使者之后，淡淡说了一句：

“你们留后送来的见面礼本王很喜欢，只是本王虽然是个粗人，却也知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的道理。

你们留后一接掌天武军便送来如此重礼，不知又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不会是仅仅想跟我河东镇化干戈为玉帛吧。”

既然李崇岳问起自己的来意，宋景文也没有拐弯抹角，当即挑明了自己为何而来：

“回晋王的话，正如晋王所言，我们留后之所以派在下前来，一是为了跟晋王化干戈为玉帛，跟河东镇重修旧好。

二嘛，则是想跟晋王结盟，联手一道对付河朔镇。”

听到宋景文一开口就要跟他们河东镇联手对付河朔镇，李崇岳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跟萧北承之间关系虽然算不上多好，但也算勉强过得去。

哪怕是后来萧北承接连吞并魏博和成德，一统河朔三镇，因为没有触犯到河东镇的根本利益，也没跟李崇岳起什么龃龉，两家始终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只不过在后来两家一起出兵勤王之时，虽说在萧麟和李承昭的默契合作下，大破叛军，夺取了长安城。

但不少参与勤王的将领回来之后却跟自己大倒苦水，说萧麟不仅收留了很多从河东军控制下的坊市逃过去的百姓，还蛊惑河东军主帅李承昭在离开长安时没有掳走一名百姓，白白让河东损失了上万人口。

虽说后来次子李承昭一再跟自己解释说自己没有受萧麟蛊惑，只是不想让长安的臣民觉得自己不如萧麟，觉得河东军不如河朔军。

可李崇岳虽然理解自己儿的初衷，但为了给下面的将领一个交代，最终还是不得不罚了李承昭几个月的俸钱，作为对他的惩罚。

因为这件事，李崇岳也对河朔镇和萧北承产生了一丝不满，觉得他们父子沽名钓誉，却要连累自己儿子。

不过不满归不满，他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真的跟河朔镇彻底翻脸，甚至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没想到今日宋景文一来，就提出要跟他们河东镇结盟，联手对付河朔镇。

想到这些，他语气不免冷了几分：

“宋先生，你们留后派你将马进忠的人头送了过来，让我看到了他想跟我河东镇重修旧好的诚意。

只是我跟天武军之间的恩怨虽说从此可以一笔勾销，但我们两家之间毕竟争斗了这么多年，下面的将士早就视对方为死仇了。

相反，我们和河朔镇之间虽说一直没有订立盟约，但这么多年来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如今你却要我河东镇跟你结盟，联手对付河朔镇，你说本王会答应吗？”

宋景文听出了李崇岳话语中的拒绝之意，也不气馁，反而反问了李崇岳一个问题：

“晋王，你可知我天武军为何会落到如今如此地步？”

李崇岳有些奇怪看着他：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天武军在下蔡之战吃了败仗吗？”

“非也！”

宋景文闻言却重重摇了摇头，语出惊人：

“其实在十二万大军出征之前，天武军便是败局已定了。”

李崇岳虽然明知宋景文是在故意自己胃口，却还是忍不住沉声问了一句：

“此话又怎讲？”

宋景文没有隐瞒，当即将之前的私盐案和天武军二十州都被河朔镇用假铜钱买空之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看似好心提醒了李崇岳一句：

“当时是梁王一时不察，才着了河朔镇的道，最终让梁王自食恶果，天武军一蹶不振。

只是恕在下直言，河朔镇现在可以用私盐和假铜钱对付天武军，他日一样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对付河东镇，晋王不可不防呀。”

虽然明知宋景文是在行挑拨离间之事，但李崇岳还是听得变了脸色。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很要命的事，那就是如今河东的市面上都是来自河朔镇的细盐。

本来之前河东一直用的是来自河中的盐，因为李崇岳跟河中节度使王弘威是儿女亲家，所以河中镇卖给河东的盐一直很公道，大概是每斗一百文到一百五十文之间，比他们卖去其他藩镇的价格要低不少。

但在去年，河朔镇突然以五十文一斗的价格向河东卖盐。

他们卖的盐不仅便宜，而且白如雪细如霜，没有一点苦味，最适合沙陀人用来腌肉，因此很受将士和百姓追捧。

因为河朔盐价格低品质好，河中来的盐很快就没了市场，最终彻底退出了河东地界。

因为这件事，李崇岳跟王弘威这对儿女亲家之间的关系还出现了一丝裂痕。

李崇岳虽说觉得河朔盐挤走河东盐不合适，但见河朔盐很适合用来腌肉，有利于河东军今后南征北战，便默许了此事。

可如今听到萧麟用私盐搞得天武军上下离心，再想到如今市面上泛滥的河朔镇，他焉能不慌。

一旦两家哪天真的兵戎相向，一旦河朔镇断了盐，这仗还怎么打！

虽然心中有些慌了神，但作为一代枭雄，李崇岳不会因为一时的担忧就急着答应跟天武军联手对付河朔镇，因此只是吩咐身旁的亲兵先带宋景文去驿馆休息，自己怎么再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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