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沈念拱火
“不孝女！天打雷劈的东西！”
“我养她一场，供她上学，送她出嫁，她如今翅膀硬了！敢这么说她老子！”
安建国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一只手在床沿上拍得咚咚响，拍一下，骂一句。
沈念站在一旁，脸上那点委屈早就收干净了，嘴角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偷偷拿胳膊肘捅了安鑫一下，那一下又急又重，意思再明白不过——快打啊。
可安鑫依旧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声不吭，既没支持，也没拦着。
吴桂芬见状，赶紧从墙边挪过来，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你爸才刚做完手术，医生说了不能激动，有什么事，就不能等——”
话没说完，就被安建国一眼瞪了回去：
“吴桂芬，你聋了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拉过铁皮。
吴桂芬的嘴张了张，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你生的好闺女！都骂到她老子头上了，你还在和稀泥？要我说，她成这样，全都是你惯的！”
安建国越说越气，手指头隔着半个病房指着吴桂芬的鼻子：
“好好的日子，过的男人出轨，离婚收场——退一万步说，她自己就没点责任？一个巴掌拍不响！人家周家为什么不要她？你自己闺女什么德行，你心里没数？”
吴桂芬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安建国却像是被自己的话激得更怒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声音都劈了：
“离了婆家，转头就跟娘家闹翻！她一个离婚带娃的女人，离了娘家能有什么好？谁给她撑腰？谁给她兜底？她倒好，六亲不认了！老子这次生病，三请五请都请不来——她这是不孝！放古代，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是要被——”
说到这儿，他猛地提了一口气，想再说句更狠的，可那口气没提上来，卡在嗓子眼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紧，咳得他整个人弓起来，手死死攥着被角。
吴桂芬吓得扑上去，一只手给他拍背，一只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老头子！你别说了！喝口水——”
安建国一把推开她的手，水杯“哐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他喘着粗气，瞪着她，眼里的火一点没熄：
“你生的好闺女！她这是要气死她老子！”
吴桂芬的手悬在半空，又慢慢缩回去。
她不敢再劝了。
她这辈子，从来不敢在安建国发火的时候多说一个字。
多说一个字，就是“顶嘴”，就是“不懂事”，就是“跟他对着干”。
她太知道再劝下去结局是什么了。
于是，她干脆不说了，慢慢蹲下身，去捡地上那个水杯。
杯子没碎，只是磕了个口子。
她捡起来，又去够滚到床底下的杯盖，够了两下没够着，索性不捡了。
她就那么蹲在床边，一只手攥着那个缺了口的杯子，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砸在地板上。
她也不擦，也不出声，就那么掉着。
不知道是在哭那个被骂“不孝”的女儿，还是在哭眼前这一屋子鸡飞狗跳，亦或是在哭自己这一辈子。
“妈，您哭什么呀？”
沈念见状，瞥了吴桂芬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眉头拧着，嘴角撇着，像是嫌那眼泪碍了她的眼：
“您是不知道安柠今天那个态度，还有她那个高分低能的女儿，不过考了个状元，狂得哟——还说让咱们尽管去告她们，你说这是什么话……”
“行了！”
吴桂芬突然抬起头。
那一声不大，甚至带着点哑，可它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死水里，把满屋子的嘈杂都砸得顿了一瞬。
沈念的嘴还张着，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不敢相信这两个字是从她那个软了一辈子的婆婆嘴里蹦出来的。
吴桂芬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缺了口的杯子，脸上挂着泪，可那眼泪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着抖——不是怕，是憋了一辈子的东西，终于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
沈念愣了两秒。
可很快她就回过味来了。
那股委屈“腾”地窜上来，烧得她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嫁进安家这么多年，吴桂芬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甚至每次她编排安柠，吴桂芬都小心地替她圆着话，生怕她下不来台。
今天这是怎么了？
突然为了女儿，凶起儿媳来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
今天敢吼她，明天是不是就敢给她甩脸子、立规矩？
沈念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越翻越觉得这事不能惯。
婆婆这种生物，你退一步，她就进一尺。
今天不把她的气焰打下去，往后这个家就没她沈念说话的份了。
这般想着，沈念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女儿不做人，你凶我做什么？”
她一步逼到吴桂芬面前，手指头几乎戳到婆婆的鼻尖：
“有本事你管好你自己的女儿啊！让她来医院伺候啊！你冲我吼什么？我欠你们安家的？我嫁进来伺候老的、小的，末了还得受你的气？”
她一句接一句，像连珠炮似的，不给吴桂芬留一点喘息的空当。
声音又尖又利，扎在病房的白墙上，扎得满屋子都是她的回音。
吴桂芬被她这一顿呛，刚刚提起来的一点心气，一下子就熄灭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她这辈子，都没学会吵架。
嫁给安建国四十年，跟自己的婆婆吵架没赢过，跟丈夫吵架没赢过，跟邻居吵架没赢过。
如今做了婆婆，跟儿媳吵架，照样没赢过。
她好像天生就缺了那根弦——别人一凶，她脑子就空了，嗓子眼就堵了，话还没出口，眼泪先下来了。
所以她慢慢地、慢慢地，很害怕吵架。
一有冲突，她就想躲，躲不过就只会掉眼泪，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像是溺水的人去够最后一块浮木，求助似地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安鑫。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委屈，有祈求，有一个做母亲的最后的指望。
她指望这个儿子能站出来替自己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沈念你少说两句”；哪怕只是“妈你别哭了”；哪怕只是挪一下身子，挡在她和沈念中间，让她知道这个家里还有一个人是站在她这边的。
可安鑫的目光和她一相接，就像被烫着了似的，飞快地躲开了。
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
那鞋尖上沾了点灰，他盯着那点灰，盯得特别认真，像是这辈子没看过这么好看的东西。
吴桂芬的目光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然后慢慢落下来，落在地上，和那些眼泪一起，碎得无声无息。
(https://www.ddblquge.cc/chapter/79300321_56386357.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ddblquge.cc。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2.ddblquge.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