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顺序变了
从刘治将手头上的工作全部交接完开始，会议桌上的顺序就变了。
李秀英的右手第一位是副书记赵明，第二位是刘治。
左手第一位是张广才，第二位就是秦婉音。
这个座次没有正式的文件调整过，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刘治已经二把手了。
他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没有翻开的笔记本，从头到尾没有主动开过口，像一尊被搬到这里又忘了移走的旧家具。
秦婉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几页材料纸，等前面的议题过完，轮到她汇报的时候，她把椅子往前拉了一下，坐直了些。
“烤烟的收尾数据已经统计完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各项补贴已经全部发放到户，没有遗漏。山货项目这边，这个季度的收益报表前两天刚出来，比上季度增长了百分之十二，主要增长点在青冈岭村那边，他们的合作社模式已经走顺了。其他村也开始出效果了，不过量还不大。”
她翻了一页纸，继续说：“另外，枣子湾村的支书问题，魏成厚已经有两个星期联系不上了，我们联系了他儿子，他儿子也说联系不上。我跟张乡长商量了一下，建议如果再联系不上魏成厚，就按程序上报县里处理。”
她说完，合上材料纸，看了一眼李秀英。
李秀英点了点头，没有马上表态，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示意下一个人继续汇报。
一个多小时，所有议题过完。
李秀英对一些能当场定的事做了安排——财务上的报销、下周的防汛值班表、年底慰问困难户的名单摸底。
像枣子湾村支书人选这种暂时定不了的事，她放在会后说，只提了一句“这个会后我跟相关负责人商量后再定”。
下午上班后，秦婉音刚在办公室坐下，李秀英就打电话让她和张广才过去一趟。
秦婉音站起来，去敲了张广才的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李秀英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李秀英正坐在沙发上泡茶，面前摆着三个杯子，像是在等人来一样。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秦婉音和张广才坐下来。
李秀英把茶推过去，自己也端了一杯，靠在沙发背上，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枣子湾村那个事，你们俩都是什么想法？说说看。”
张广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先开了口：“我的意见是让县里委派第一书记。现在枣子湾村那个烂摊子，内部选不出人来，空降一个会搞产业的，先把架子撑起来再说。”
秦婉音摇了摇头，接话道：“我觉得不能交给县里。”
李秀英看着她。
“如果让齐县长钻了空子，说不定又会安排他的人过来。”秦婉音说，“枣子湾村现在是全县受灾最严重的村之一，人心不稳，工作本来就难开展。要是再插进来一个跟乡里不是一条心的人，那以后的事就更不好办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笃定了一些：“我的意见是从乡里选一个。毕竟乡里的人熟悉情况，对村里的底细也清楚。带个两三年，如果有人选了，就让出来。如果没人选，到那时候再另想办法。”
李秀英想了想，端着茶杯没有喝，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小秦这个想法我赞成。枣子湾村现在急需一个熟悉情况的人，不能任由齐县长胡来了。”
她放下茶杯，看着两个人：“那你们觉得谁去合适？”
张广才苦笑了一声，手里的茶杯转了半圈，像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要说谁最合适，那除了我就是小秦了。枣子湾村的情况，没人比我俩更熟。”
李秀英点了点头，目光从张广才脸上移到秦婉音脸上，又从秦婉音脸上移回张广才脸上：“明年张书记应该会把山货项目纳入县里的重点产业来推，所以小秦不能动。”
她看向张广才，语气里带着一种“就你了”的意思：“要不老张，你辛苦辛苦吧。”
张广才喝了口茶，没吭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三秒。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秦婉音看了一眼张广才——他低着头，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转着，像是在等着谁来帮他搭个台阶，又像是在拒绝开口。
秦婉音放下茶杯，坐直了一些：“张乡长，我的主要工作还是在村里跑。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你管面上的事，具体的跑腿交给我。”
张广才还是没吭声。
他手里的茶杯已经转了三圈了，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李秀英没有给他太多沉默的时间。
她直接拍了板：“那就这样了。老张，你辛苦一下，先把枣子湾村的架子撑起来。小秦呢，能帮把手就帮把手。争取早点培养个把人来，到时候你们就能脱身了。”
张广才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把茶杯放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摊上事了”的无奈：“行吧。既然书记安排了，我还能说什么。”
“别这么勉强，”李秀英笑了一下，“枣子湾村底子不差，就是前些年让魏成厚带歪了。你去理顺了，以后也是你的成绩。”
张广才摆了摆手：“成绩不成绩的我不指望，只要别让我天天蹲在村里就行。”
李秀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随口提了一句：“对了，刘治那边，最近怎么样？”
秦婉音没有马上回答，看了一眼张广才。
张广才也看了她一眼，然后两个人一起看向李秀英，像是想确认她问这个问题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现在把工作交接完了，”秦婉音斟酌着说，“每天按时上下班，不主动说话，也不主动找人。安排什么就做什么，比之前听话多了。”
李秀英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只是说了一句：“行，让他先待着吧。有什么情况再说。”
秦婉音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跟张广才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安静得很，张广才走得不快，步子比平时沉一些，像是每一步都在权衡什么。
秦婉音快走两步追上他，侧过脸看了看他的表情。
“张乡长，你好像不太乐意？”
张广才没有停步，背着双手继续往前走，声音闷闷的：“我不是不乐意。问题是，枣子湾村，除了烤烟，还能干什么产业？现在省农大的人也走了，技术那一块是空的，我又一把年纪了，你们让我怎么去带？”
秦婉音跟在他旁边，步子比他的略快一些：“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
张广才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等她说出什么话来。
“您放心，”秦婉音说，“这不是还有我呢嘛。别忘了，我还有省农大的同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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