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唯美的坠落与冰冷的真相（上）
失重。不断地被牵引着向下。
幸运的是佐仓绫没有感觉到疼痛。
原本站立的“地面”仿佛一层被打破张力的水面。她的身体穿透了这层水面，跌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虚数空间。
这里没有重力，也没有方向。佐仓绫在静谧中缓缓飘落。
她的视野中，中央都市那些宏伟的建筑、白塔坚不可摧的墙壁，全都褪去了表面的色彩。它们变成了由无数根半透明的蓝色线条交织而成的几何网格。
流光溢彩的数据碎片像萤火虫一样在网格间穿梭。她甚至能看到自己头顶正上方，那扇合金大门背后的轮廓，正散发着警告的红光。
“世界……变成线了？”
佐仓绫在半空中睁大眼睛。
她仿佛掉进了世界底层的夹缝里。一种强烈的、剥离了所有现实表象的虚无感包裹了她。她看着那些发光的网格，突然觉得，自己拼命守护的这座城市，在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随时可以被拔掉电源的沙盘。
……
韩秋雪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这宛如赛博朋克艺术展般的画面，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操作。
“底层代码的视觉化表现……”他轻声嘟囔了一句，按下了手柄的截图键。“连防卡死空间都做了单独的美术渲染。这游戏的开发组，骨子里有点浪漫主义啊。”
屏幕里，角色的下坠速度开始减缓。
下方的黑暗中，浮现出一块巨大的、平整的灰色几何平面。
“要落地了。看看这未编译区块里藏了什么。”
……
“吧嗒。”军靴的橡胶底触碰到坚硬的平面，发出一声轻响。
佐仓绫稳稳地站直身体。
周围的半透明网格和数据流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冷白色灯光。
她眯起眼睛，适应了光线后，环顾四周。
这里是B8层。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守卫，没有怪物，没有办公桌，甚至没有一扇门。
这是一个大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平层空间。地面、墙壁、天花板，全部铺满了规格完全一致的白色方形瓷砖。
天花板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条形白炽灯。其中几根灯管似乎接触不良，正发出单调的“嗡嗡”电流声，并伴随着不规律的频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于医院消毒水和陈旧灰尘混合的味道。
佐仓绫握紧了腰间的十字架，猫耳警惕地竖起。
但这片空间内没有任何反应。安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这里……是哪里？是协会的地下吗？感觉想来到了异次元....还是快点出去吧。”
佐仓绫咽了一口唾沫。她宁愿面对一群咆哮的A级蚀，也不愿待在这个地方。
这种无限重复的白色瓷砖，和那种仿佛被时间彻底遗忘的死寂，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生理性反胃。就像是误入了一个不属于活人的梦境边缘。
……
“白模房间（Whitebox）。”
韩秋雪看着屏幕上这无限重复的白色瓷砖，给出了玩家视角的专业判断。
“典型的关卡设计师用来测试空间比例的初始房间。连材质贴图都是最基础的默认网格。看来B8层确实是个废案，或者还没开始做美术装潢。”
他推下摇杆，让角色在空旷中跑动，脚步声在白色的空间里回荡，传出很远，然后被空旷吞噬。“不过这氛围……开发组是连BGM都没准备吗？突然感觉有点渗人。我背后的衣柜要动了...”
跑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的白色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方形的缺口。
没有门，只是一个黑洞洞的向下楼梯。
“有向下的通道？看来地图的Z轴深度还不小。”
韩秋雪没有犹豫，操控角色走下楼梯。
……
楼梯很长，没有扶手。
随着不断向下，佐仓绫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阶梯式地下降。她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了白色的雾。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
B9层。
这里的灯光不再是刺眼的冷白，而是昏暗的、带着水波纹的幽蓝色。
空间依然庞大，但不再是空无一物。
佐仓绫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干涸的下沉式蓄水池。水池的底部铺着生锈的金属格栅。
在水池的周围，整齐地排列着几十根高达十米的巨大透明玻璃圆筒。
圆筒的顶部和底部连接着粗大的黑色电缆和输液管。管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黑暗中。
佐仓绫走到最近的一根玻璃圆筒前。
圆筒里是空的。玻璃内壁上残留着一些干涸的、呈现出淡金色的水渍。
她伸出手，隔着手套摸了摸冰冷的玻璃。
没由来的，她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不是物理层面的疼痛，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悲伤感。这种悲伤感没有源头，却顺着那干涸的金色水渍，穿透了玻璃，直接引发了她体内魔力回路的共鸣。
“这些罐子……以前装过什么？”
佐仓绫仰起头，看着十米高的巨大容器。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上面的气息，和大家释放魔法时的味道，那么像？”
……
屏幕前，韩秋雪看着佐仓绫伸手触摸玻璃罐的动作。
“触发特定场景的待机动画了？”他没有按键打断，而是任由角色停在那里。
“生化培养皿……RPG游戏后期的经典黑深残设定。不过结合这游戏之前的文本，这些罐子以前装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操控视角，越过这些空荡荡的玻璃圆筒，看向B9层的尽头。
在那里，有一扇半掩着的厚重金属闸门。
闸门的缝隙里，正向外渗出浓郁的白色冷气。幽蓝色的光芒在雾气中闪烁。
韩秋雪看了一眼屏幕左上角。
角色的状态栏下方，出现了一个蓝色的雪花图标。
【环境提示：极寒。体力恢复速度下降30%。】
“有环境Debuff了？看来前面就是这个废案地图的核心区域了。”
韩秋雪搓了搓有些发凉的双手，大拇指重重地推下摇杆。
“走，进B10层。让我看看这冰箱里到底冻着什么大宝贝。”
异世界。
佐仓绫顶着刺骨的寒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那扇半掩的闸门。
门后的冷风吹拂着她粉色的短发。
她伸出那条深灰色的重装机械臂，扣住闸门的边缘，用力向外一推。
“嘎吱——”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响起。
B10层的真容，在幽蓝色的光芒中，缓缓展现在她的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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