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亡羊后补牢,未雨需绸缪。
三位活佛与教廷诸修联手,以释教秘法削弱并限制了撒旦之眼,同时牵制了黑暗战阵的力量,田忠率教廷战阵临机应变召唤出圣光之洗礼,一击底定战局,以顿珠重伤垂死被擒,六名黑暗修士被洗去修为掳走收场。
此战说起来简单,斗法过程却一波三折、暗含凶险,关键其意义十分深远。
其一,就世俗而言,将世人从撒旦之眼的影响中抽离出来,减轻了地面上军警平暴行动的压力,使得暴乱很快得到平息,粉碎了丹措一伙的分裂企图,维护了逻些乃至整个西域的社会面稳定。但试想,若任由黑暗战阵在空中施法几天几夜,很难想象暴动最终会演变成什么规模,很可能逻些就此化为人间地狱修罗场,甚至战场。天朝数十年在西域的投入、帮扶、建设和经营,将毁于一旦。而一旦西域爆发战事,神洲东海的岛国、东南尚未收复的宝岛、南海蠢蠢欲动的狗头国、矮人国,西边的天竺等投靠了山魔国的诸国,包括一直将神洲天朝视为潜在敌的山魔国,又将有何动作?事情未演变到那一步,人们无从得知,但细思之下,极恐!
其二,就朝廷和西域郡而言,算是敲了个警钟:敌对势力亡我之心不死、分裂之心不死,风平浪静下依然暗流涌动。头顶利剑虚悬,切不可自我麻痹、粉饰太平。于是,西域郡下了重药:彻底清查每个街区、每座寺庙,以监控所能拍到的视频为依据,揪出首脑分子绳之以法;军警联合,保持全天候驻点警戒和巡逻盘查一年,巡逻队若遇突发事件,有权第一时间有效遏制;扩大六扇门员额,增加西域驻军,在西域各主要城市每个街道交汇口建立警务站,实现城区网状覆盖……一项项决策措施发出,整个西域郡忙碌了起来。
其三,于修行界而言,这算是道释景三教首次合力解世间纷乱,也是西域释宗第一次与外面的世界有了交际,在民族大义面前,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同一阵线上。经历了此事,这支近千年来始终游离于神洲修行界外,始终未曾认同和执行过散行三大戒的修行宗派,不得不重新审视过往、审视自身,并重新定义在“世界越来越小”的大趋势下,自己在这颗异域星球上所处的地位和位置。是继续固步自封,保持自己的“纯粹”?还是张开双臂、主动融入?
其四,于丹鼎宗而言,此事把重生的丹鼎宗推到了三教合作的关键位置。谢仁虽未在平暴中出力,但却起到了穿针引线的作用。他与西域释宗四大活佛结识在前,在他受毁灭风暴重创濒死之时,四位德高望重的老僧对他曾有守护之恩,是故他二话不说孤身犯险,万般谋算只为成功解救仁青活佛。他从神洲西南飞到西域,又从西域去往滨海,在滨海通过坐怀山庄与田忠结交,无意间却得到了教廷的援手。重返西域前往索布寺赴约,却正好和顿珠错身而过,被他搜魂的平措却将三僧引去了索布寺,这才盘问出了顿珠的大阴谋。三僧赶回逻些,这才有了教廷诸修联手破敌解救逻些于水火这一幕。若非谢仁一向心思缜密、谋定而后动的谨慎习惯,四位活佛圆寂、谢仁陨落只能是必然,其造成的后果很可能便是西域释宗和丹鼎宗的传承断绝。而现今的结果虽然还好,但却是把谢仁推到了道释景三教的中间,类似于轴承连杆的位置。按说同西方修行界打交道,白少流的面子肯定比谢仁大得多,教皇约格可是白少流的至交好友,但坐怀山庄与西域释宗却并无往来;同样,与西域释宗打交道,璞智大师比谢仁更合适,但禅宗和西方修行界却又素无瓜葛往来。不难预见,今后若有需统御天下修士之力共抗之大事发生,这奔走联络者非谢仁莫属,谁让每家都欠他那么一些人情呢?这样的人情会越欠越多也说不准。
……
年轻的丹鼎宗主、天朝的现役军官谢仁同志,并不知道自己的在修行界的身份地位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他此时已然到了天竺,正施神通藏匿在天竺国首都德里市的一户普通居民家中,呃……看电视。
天竺国朝廷有个特点:喜欢吹捧自己。自从发现大量硅矿,被誉为除山魔国硅谷外的全球第二硅谷后,尾巴就翘上了天,逢人便说天竺是计算机大国、部洲强国,动不动就要与神洲天朝一战,雪当年战败之耻,并取神洲天朝在部洲的地位而代之,做部洲群国之首。一个连炮弹都不能独立制造的国度,做这样的宣传竟然不脸红,真是奇哉怪也!
天竺国普通平民的生活可以这样来形容:窝棚容身、短裤遮体、蝇鼠为伴。在天朝已经开始推广液晶屏、一体机的时候,这个计算机大国的绝大多数民众仍沿用着球面显示器的笨拙台式电脑。当然,位于不远处的德里市中心地带的富人区,还是比较现代化的。
谢仁正是藏身在平民区的一户居民家中,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虽然听不懂叽里咕噜的天竺话,电视屏幕也不是很大,更兼不够清晰,但并不影响他的观看。他看得很专注,甚至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心里不断问候着丹措的祖宗十八代,只因正在播放的是逻些暴乱的新闻。虽然听不懂主播在说些什么,但从他不断变化的语气中,能听出他的情绪是比较兴奋的,甚至带着些许幸灾乐祸和调侃的笑意。
前文提到,丹措在天竺有十多处产业,适宜于关押仁青活佛的地方有五处。谢仁来到天竺已经两天,到达德里前,他先去了帕米尔高原和北部平原,这两处地方分别都有其一个可能的关押地点。然而这两处并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为免打草惊蛇,他并未打算抓舌头来审问或是搜魂,而是一边潜伏观察,一边涵养恢复近日来消耗的神气,之后便悄然来到了德里。
仁青活佛可能的关押地,在德里有两处,一处是专门为丹措修建的寺庙,另一处则是丹措的起居豪宅。若在德里仍没有线索,那就得去海上了,因为最后一处可能的关押地在天竺外海。
电视中的新闻仍在继续,在解说和播放了暴乱的视频后,画面切换到了一间佛殿之中,只见一位光头臃肿、皮肤松弛的老和尚正盘坐在地,嘴唇嗡动、不停诵经。谢仁一看乐了:这老和尚不是别人,正是丹措!
镜头扫过佛殿,除了高座坛上的丹措外,还有不少僧人,而穆克杰、朴金辉两名弟子也赫然在列,就在众僧人中的最前排,正对丹措法坛的位置。
在西域边军提供的材料里,附有丹措及其弟子的照片,虽说看不懂梵文、听不懂天竺语,但画面切换,谢仁一眼就认了出来。镜头在佛殿中扫了一圈之后摄向殿外,可看见稀稀拉拉的信徒们伏地膜拜,而在极远处,则依稀可见德里市屈指可数的几座高楼。
说时迟那时快,谢仁看到这里,闪身便出了民居,悄无声息的飘身到了空中。电视画面已过目不忘的印入神识之中,略微辨认了一下相对方位,便在极远处发现了一座被矮树环绕的寺庙,对照边军提供的资料,正是仁青活佛可能的关押处之一,那处天竺国专门为丹措修建的寺庙。
这厮真是会演戏,逻些刚刚发生暴乱,就在天竺开什么法会。毋庸置疑,这法会定是所谓的超度、祈福之类的主题。再经由别有用心的幕后势力宣传、造势和推动,在如今的网络乱象下,指不定把逻些平暴编排成什么。
然而此时容不得谢仁细想,确定仁青活佛下落才是当务之急。认准了目标,谢仁身形一闪便已落在了德里郊外,遂收敛神气展开神行之法,往那座寺庙奔去,一边疾行一边寻思:但愿那节目是直播。
片刻功夫便已到了寺庙里许开外,看到仍停在庙门前的电视直播车,谢仁方才暗道侥幸:既然是直播,丹措和两名弟子定在寺中无疑,有了他们的踪迹便可从容布置了。
思虑已定,谢仁寻了个僻静处收了神通,从空间神器中取出预备的服饰,扮作游客从小道摸上大路,混迹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一边举着相机四处拍摄,一边望寺庙行去,并在暗地里布下了捕风尾,不多大功夫就跨过院门入到寺中。
寺庙不大却建造得颇为精致考究,背靠数座山丘,四周矮树环绕,房舍一律金瓦白墙,屋顶层层相叠,顶脊高高架起,颇具天竺特色。寺内殿、堂、舍、塔俱全,此时正香烟袅袅、禅唱声声。谢仁并未径直走向大殿,就算他想去估计也进不去,因为有两个身着黑西装的黑人大汉铁塔般矗在殿门外,眼光警惕的在进进出出的人群中扫来扫去,应是山魔国派给丹措的保镖及监视者。虽说这两名彪悍的保镖拦不住谢仁,但未探明仁青活佛下落前,怎能硬闯?
谢仁不是愣头青,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遂在寺庙中随意逛着,看似不经意的游览观光,却在巧妙避开了摄像机和寺中监控的镜头,并将捕风尾悄然布满了整座寺庙。无须“眼见为实”,大殿中人并未掩饰自身的神气波动,谢仁的敏锐神识感应的非常清楚:有神通修为的一共六人。神识之中,这六人就像黑夜里的烛火那般清晰。
若以四位活佛的神气波动为参照,其中一名易经洗髓境界的应是丹措,感其神气波动有衰颓之相,想必应命不久矣。脱胎换骨者有三人,其中两个神气波动与丹措相似,应是他的两名亲传弟子,另一名则藏身在丹措身后的佛像后面,其神气波动竟与田忠的相似,看样子是西方修士,而且应是黑魔法师或者黑暗骑士,此人警惕性很高,不时以神识在过往的人群中扫来扫去。剩下有修为的两人,只有五气朝元的境界,从神气波动看应是丹措一脉传人。
刚跨进庙门谢仁就敏锐的感知到了六名修士的存在,一边闲逛布下捕风尾,一边在心里盘算:若不知逻些暴乱乃顿珠策划,丹措演的这出戏确实能迷惑不少人,自身形象无疑更高大了几分,也更能博取世人的同情。以山魔国为首的敌对势力,必将借此大造声势、大力声援,推行其和平演变的阴谋。
这些念头只是在脑中一掠而过,他目前尚无能为力,他所关心的是仁青活佛被关押在何处。谢仁自忖,以神农诀秘法之精妙,凭他自创“翻书功”神识感应之敏锐,若仁青活佛被关押在这座寺庙,他必能捕捉到大师的神气波动,如今看来,仁青活佛并未被关押在此处。再结合此次入西域以来,方方面面获取的信息来分析,西方修行界黑暗势力,绝不可能仅仅派出七名修士襄助丹措。丹措能有恃无恐的在这里开法会,有且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就算丹措等人不在关押地看守,仁青活佛也绝不会出现任何差池,也就是说,看守的力量并不缺这一名易经洗髓和三名脱胎换骨,这将是一股多强的力量?谢仁愈发觉得救出仁青活佛困难重重,甚至希望渺茫了,然而肩上的责任却容不得他退缩半步。抛开军方交给的任务不谈,对方掳走仁青活佛是为了给西域密宗敲警钟,亦想以此引出谢仁来斩杀掉,顺便敲敲神洲修行界的边鼓。
虽说困难重重,谢仁也抱定了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念头:走一步看一步,先查出仁青活佛下落再说。
将手段布置停当,他不慌不忙的出了寺庙,混在返回的朝拜及观光者中,消失在了德里市郊。在确定并没有人盯梢,自己所布下的手段未被察觉到后,谢仁从德里的另一面出了城,兜了个大圈子藏到了寺庙后的小山丘顶,收敛神气潜伏了下来。
就在日头西斜之时,寺庙中的法会也开完了,丹措在众人的簇拥下率先迈步走出大殿,殿外伏地膜拜的信徒们依次匍匐上前,亲吻他裸着的脚掌以及脚下的土地,丹措慈祥的以手抚在前来致敬的每名信徒头顶,赐福一番。谢仁感应到,就在赐福的过程中,有真气从丹措的手掌度入信徒体内巡行洗练一番,一些轻微的病灶便被治好了,无伤病的信徒经此抚顶,亦能疲劳顿消、神清气爽。
待到所有的信徒都赐福完毕,丹措在众弟子的簇拥下出门乘车往德里而去,寺庙也逐渐平静了下来,而那名藏身佛像之后的修士此时才隐匿身形离开大殿,行至僻静处飞天而起,往西南方向倏忽远去。
仁青活佛果真不在此处,谢仁之所以去而复返,一是要看看对方是否把仁青活佛关押在了诸如密室、结界之类神识无法感应到的所在;二是要确定通过捕风尾进一步确认目标——日间进进出出这座寺庙的,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谢仁得守候到丹措等人离开,记住几名修士身上捕风尾的特征,如此方能甄别出来。
待到神识之中感应到丹措一行人已去到了德里城中,而那名黑暗修士已飞到了海上,谢仁才从小山丘上溜下来,隐匿身形偷偷进寺庙,展开神识仔仔细细查探了一番,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方才驾起遁光往那名黑暗修士离去的方向不紧不慢的追去。
循着捕风尾的指引,谢仁飞出了天竺国陆地,进入天竺外海,在天黑时分,海平面的尽头露出了一座小岛,而那名黑暗修士此刻就在那座岛上。然而和资料比对,这座岛屿却不是可能关押仁青活佛的五处地点之一,亦不是资料上所记录的丹措名下任何一处产业。
谢仁又凝神感应了一番,发现丹措一伙仍在德里,遂打算到这岛上查探一番。他从空中飘然而下,立在碧波之上,借着潮汐的推动,飘飘然往小岛凌波行去——修证脱胎换骨,可御天下大块无形,水火皆是无形之物。
待的小岛重新在视野中出现,则运起神通,排开身周寸许海水,沉入海底,施展神行之法向小岛潜行。片刻之后,海底陆架渐行渐高,谢仁从水中探出头来,观察一番却并未找到合适的秘密登陆点,遂绕着小岛转了一圈,终于发现了一处遍布藤萝的临海绝壁,攀上绝壁便是小岛上的最高点。
只听轻微水声,身形在绝壁上一个闪烁后,谢仁便已藏身在小岛最高处的一株巨树树冠之中,站在树枝上望去,将这座不足十里方圆的小岛尽收眼底。岛上的树木十分茁壮茂密,透过大树的枝丫,依稀能见众多的两栖类、鼠类和飞禽,它们共同构成了小岛自成体系的主要生物链,表面上一片和谐宁静,然而谢仁不由得一阵阵心悸,似乎这看似平静的小岛深处有着无比强大的存在,方才靠近小岛时就有这种直觉,现在置身岛上,这种感觉更甚。
知道那名黑暗修士就在岛上,谢仁不敢展开神识探查,遂盘坐在树枝之上宁定心神、涵养神气,只待深夜潜入小岛深处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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