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分宗大比
擂台历经旬日赶工，终于矗立而起。
这一日，曾毅亲自前往查验。
那方擂台，乃是以矿脉所产的青玄石垒砌而成，四四方方，高约丈许，四面并无栏杆遮挡，唯有边缘一圈打磨出的浅槽，教场边裁判执事，一眼便能瞧出谁人已被逼至界限。
台身之外，公输崇又布下了一层阵法。
寻常拳脚兵刃，纵是脱手飞溅，也伤不到场下观礼之人。
擂台四周，层层叠叠的观礼台阶早已搭就，梦箐手下的执事，仔细划出了寻常席、贵宾席两等座位。
执事处，那卷报名的名册，已是厚厚一沓。
曾毅信手翻看，眉梢也不由一挑。
"这般踊跃？"
一旁执事忙躬身禀报："回城主，此番报名者，共计三千余人，其中筑基境界弟子，九百余人；练气境界弟子，逾两千之数。"
这个数目，比之当初商议时预想的，何止多出三五倍。
公输崇、梦箐等人，连夜重新商议，将赛制厘定了一番，原先议定的百人一轮、取前五晋级，此刻已然行不通，索性改作三百人一轮，晋级前十，十轮下来，恰好凑出百人之数。
百人之后，再抽签单挑，三日一轮，逐层淘汰。
直至选出前十一人，方由曾毅亲自主持决赛。
……
大比之日，晨光熹微，城西校场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城中韩氏、贺氏几家，包下的贵宾雅座，高朋满座；寻常席位，也是座无虚席，不少散修，宁可多耗几倍灵石，也要挤进来瞧个究竟。
沈石这一日起得极早，天未亮，便独自一人，在元磁山那处石室之中，将一百零八式，从头到尾又演练了一遍。
他并未觉得紧张，只是心头有一份期许。
三年前那个连灵根都未曾开启的猎户少年，今日，终要在这同道之中，走上擂台了。
辰时一到，公输崇立于场边高台之上，扬声宣布规矩：一轮三百人，一并登台，任凭厮杀，被逼下擂台者，即算出局，留在台上者，取前十，晋级下一轮。
锣鼓一响，头一轮三百道身影，便如汹涌潮水一般，涌上了那方巨大的石台。
起初，众人皆是各自为战，拳来脚往，乱作一团。
这头一轮登台的。
多是些急于表现的年轻弟子，谁也不曾想到，这般混战，竟能有旁的门道可钻。
不过，这般"各自为战"的光景，未过几轮，便有三五个练气弟子联手缠住一名筑基修士，任他修为再高，也难以在须臾之间将三五人尽数击退，稍一分神，便教几人合力将其掀下台去。
一名唤作卓一鸣的筑基中期弟子，便吃了这般大亏。
这卓一鸣自恃修为不俗，一上台便径直朝人少处杀去，却不料四五名练气弟子早已盯上了他，见状便一拥而上，你一拳我一脚，缠得他脱身不得。他纵是几拳几脚，将这几人打得东倒西歪，可这般车轮消耗之下，终究还是教一记冷不防的偷袭，扫了个趔趄，跌下了擂台。
"出局！"
卓一鸣望着这几个灰头土脸、却也笑逐颜开的练气小辈，一时又气又恼，却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规矩摆在那里，谁被逼下台，谁便出局，不问境界，不问输赢。
这般"以多欺寡"的法子，便如野火燎原一般，在那两千余名练气弟子中传扬开来。
往后几轮登台的练气弟子，竟是心照不宣地，三五成群、七八结伙，一见着筑基修士的身影，便一拥而上，先下手为强。
倒也有几名筑基修士，瞧出了这般苗头，索性也寻了两三名相熟的同门，暗中结成一伙，登台之后，先护住彼此的后背，再图厮杀。
这般厮杀，全然没有寻常修士斗法那般法诀纷飞、剑气纵横的光景，倒是拳拳到肉，骨骼相击，闷哼喝骂之声，此起彼伏。
台下观礼众人，起初只当这般乱斗，不过是些下等修士的粗浅打法，不甚入眼，可看得几轮下来，却渐渐咂摸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些个符文大道的弟子，一个个骨头，怎的这般硬实？"
"何止骨头硬实，瞧瞧那几拳，寻常筑基期修士，也该经不住这般轰砸罢？"
台下几名寻常修士，捂着钱袋、伸长了脖子看热闹，一时议论纷纷。
这般光景，说来也不算稀奇。
符文大道，本就是以自身经络、气血为根基的功法，不拘修为高低，人人皆需从淬炼己身入手，日积月累，教这一身筋骨，早早地便打熬出了远胜寻常修士的坚韧。
更教人称奇的是，这般登台厮杀的三千余名弟子，细究来历，十有八九，皆是散修出身，鲜有几个是那大族嫡系、灵根出众的天才。
这般底层修士，本就吃惯了苦，一身筋骨，也远比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来得结实耐操。
……
沈石这一轮，与郑达、周长生一并抽中了同一批次。
三人皆是筑基境界，望着那乌泱泱涌上擂台的三百道身影，心头也是微微一凛。
"这般打法，倒是教人措手不及。"
周长生低声道，那道旧年留下的肩伤，此刻在这般紧要关头，竟隐隐地又开始作痛。
郑达倒是不甚在意，"怕他作甚，我等这几年出生入死，什么阵仗没见过，怕是这些个练气黄口小儿，联手也未必近得了我等的身。"
锣声一响，三人便各自散开，寻了空当，各自应战。
沈石这一年多在猎队之中摸爬滚打，深知这般乱战之中，孤身逞强，最是取死之道。
他并未如寻常筑基弟子那般，仗着修为径直朝人少处杀去，反倒是收敛了气机，身形闪转腾挪，专寻那些个已然缠斗到力竭的对手，捡漏出手。
台上厮杀正酣，忽而一阵骚动。
七八名练气弟子，此刻正一拥而上，将周长生死死地缠在了当中。
周长生这一身炼体功夫，本就扎实，寻常一两名练气弟子近身，倒也不惧，可这七八人一并扑上，教他首尾难顾，那道旧年留下的肩伤，此刻又教人一拳砸中，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
"小心！"
沈石瞧见这一幕，正欲赶去相助。
却见另一头，郑达也已然教四五人缠住，脱不开身。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咬牙，运转起体内那三十六条早已贯通的符文经络。
那三十六处早已连缀成网的节点，此刻教他神念一引，体内本就稀薄的灵力，混着气血之力，骤然朝着四肢百骸涌了过去。
"嗡——"
一股教他自己都感到讶异的酥麻之意，自经脉深处炸开，四肢百骸，此刻竟是轻快了不止三五分。这般手段，他这月余以来反复揣摩验证，尚是头一遭，在这般万众瞩目的场合施展。
他脚下一错，身形陡然快了几分。
径直欺至那缠住周长生的几人身侧，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为首一人的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吃痛倒退，周长生趁机脱出重围。
只是，这般援手，终究是杯水车薪。
周长生这道旧伤，教这一番缠斗牵动，此刻已然痛得他脸色惨白，勉强撑住身形，却也难再周旋。又是几拳打来，他堪堪招架，脚下一个不稳，径直被人推搡出了那道石台边缘的浅槽。
"出局！"场边执事高声唱喏。
周长生这才颓然一叹，退到了台下。
沈石心头一沉，还未及细想，那头郑达那边，也是传来了一声闷响。
四五名练气弟子硬生生将他架起，齐力抛出了擂台。
"出局！"
两声"出局"接连响起，沈石望着这般光景，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份翻涌的心绪压了下去，重新收敛心神。这般乱战，容不得半分分心，他若是此刻自乱阵脚，下一个出局的，怕就是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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