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这账，怎么平？
【父皇……您当年定的这些制度，到底都是怎么想的啊？！！】
【怎么一个个制度，被燕先生随手一拎，全成了漏洞百出的筛子？！！】
【可不是嘛！要不是燕先生点破这些坑，怕是再过几十年，大明早就被自己定的规矩压垮了！！！】
【我现在真怀疑，要是按父皇早年那一套治国，大明能撑到三百年？别开玩笑了，五十年就得崩！！】
【光一个宗室俸禄制度就够窒息了，每年白养几十万皇亲国戚，再富的国库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更别说藩王圈地、宝钞滥发……哪一条不是埋在脚底下的雷？就差一声轰了！】
【突然觉得我们这些后辈当皇帝，简直是接手了个烂摊子中的战斗机。】
……
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无声的共鸣——
“老爹真会留作业，还好有燕先生救场！！！”
……
讲台上的燕长生望着朱元璋，轻叹一声，语气却不带半分客气：
“陛下当初设省、府、县三级制，本意是清楚的。”
“县管收税，实打实干；府掌核算，看各地产多少、分多少；省则主转运，钱粮直接从县提上来，经省调度发下去。”
“三级各司其职，链条清晰，运转起来没毛病。”
“哪怕后来部分地区改成省、府、州、县四级，只要给‘州’划清职责，也不是问题，反而更细更稳。”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沉：
“可现在的问题是——两种体制混着用！”
“有的地方走四级，有的地方走三级，一套系统跑两套逻辑！”
“结果呢？‘府’的位置直接炸了。”
“它时而是二级单位，时而又变三级，中间突然多出个‘州’，谁管谁都不明不白。”
语速加快，步步紧逼：
“那么请问——赋税由谁审计？是府？还是州？”
“若是州审，府再审一遍，重复劳民伤财，图个啥？”
“若两者结果对不上，听上面的？还是下面的？谁说了算？”
“省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转运？监督？还是纯摆设？”
“整个财政链条，硬生生被切成几段，各自为政，令出多门，不出乱子才怪！”
一连串诘问如暴雨砸下，朱元璋脸色微变，喉头动了动，竟无言以对。
他说什么？
说自己抄的是元朝的制度？
可元朝那套——路、府、州、县层层交错，隶属关系乱如麻线，省管州、州管府、府管县，还有直隶的、非直隶的，管来管去，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清谁归谁管！
这哪是行政体系？
分明是一张越扯越乱的网。
所以，当他把元朝那套地方行政划分原封不动照搬过来后，就成了如今省、府、州、县四级与省、州、县三级并行的局面。
可转念一想，这么干未免太没排面——堂堂大明，岂能跟在元人屁股后面亦步亦趋？一点自家特色都没有，成何体统！
于是他灵机一动，干脆把“行省”改头换面，称作“承宣布政使司”，下面设府和直隶州；府再辖县与属州，直隶州也下辖县。名字一换，格局仿佛立马不一样了。
可说到底，骨架还是元朝那一套，换汤不换药罢了。
正琢磨着，燕长生忽然抛来一句问话，朱元璋顿时眉头一皱，脱口而出：
“各县上缴的钱粮赋税怎会不一致？！朕定的规矩清清楚楚，还能出什么岔子？！”
燕长生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忽视：
“陛下是定了三十税一的田赋，可底下执行时，真就只收三十税一吗？！”
“正一品官年俸一千零四十四石，从九品才六十石。看着不少？可现实呢？”
“正一品在京师住着，日子未必宽裕；那拿六十石的从九品，靠这点俸禄过活？怕是连温饱都难保。”
朱元璋一听，当场炸毛：
“怎么不够？！咱可是亲自算过的！”
“一千零四十四石大米，得用两千石稻谷脱壳才能出得来！种这两千石粮食，少说得八百到一千亩地！种这么多地，又得五十到六十个农夫才行！”
“五十个百姓养一个官，还不够优待？！”
“便是最末等的从九品，也得三四个百姓供着他！”
“别忘了他们还是官身，免税免役，朝廷优待一大堆！加起来还不能过得体面富足？！”
“再说这种待遇还嫌少，那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燕长生不紧不慢点头，接着道：
“若只是养一家老小、妻妾儿女，这份俸禄确实够用。”
“可哪个官员家里没几个仆役婢女？！”
“品级越高，家眷越多，奴仆成群，吃穿用度哪样不要钱？！”
“一个正一品大员，家中妻妾子女加上奴仆，难道真只有五十人？！这些人张嘴吃饭，闭眼穿衣，全得他一人扛！”
“再说一年到头，谁家不办一两场婚丧嫁娶、寿宴喜事？哪次不得摆酒设席？！”
“同僚升迁、生子得孙，你不去贺？至少也得备份礼送去吧？人情往来，避不开的。”
“官场讲‘人情世故’，送礼也是礼数。哪怕清清白白，毫无私弊，这点花销也少不了。”
“更别说万一染病，抓药延医，动辄几十上百两银子砸进去。”
“这些开销，朝廷可不管一分一毫，全靠俸禄撑着！”
“这些七七八八的开销全加起来，陛下还觉得如今官员那点俸禄，撑得起他们口中所谓的‘体面’和‘富足’吗？！”
燕长生目光沉静，语气却如刀锋般锐利。
……
朱元璋再次陷入沉默。他原本盘算得好——朝廷正一品大员的俸禄，折算下来相当于五十人养一人。
再加上种种优待：自家田产免税、亲族免徭役、出行有仪仗、府邸配仆役……
里里外外一合计，百人供一人，毫不夸张！
手握权柄，坐享尊荣，他从不认为自己给的俸禄寒酸。
可燕长生一句话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一个正一品大臣家里，妻妾成群，子女绕膝，婢女仆役、轿夫杂役动辄上百，寻常人家十户都比不上这一家的人口！
更别提一年到头红白喜事、寿宴节礼、同僚往来，少说得有十几次应酬开销。
这么一算，一个高官之家的日常支出，抵得上几百人之多！
说白了，朝廷用百人之力养一位大员，
而这位大员，却要用一个人的俸禄去养几百张嘴！
这账，怎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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