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规矩谁定的

哥哥握着三叉戟站在滇池边，深蓝色的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一边操控水流，一边用精神力扫描湖底，把那些藏在淤泥和水草里的鱼虾蟹顺便收了一部分进空间。

草鱼、鲫鱼、鲤鱼，还有好几只趴在礁石缝里的大闸蟹，全被水流裹挟着送进了慕紫嫣和影晨刚挖好的淡水湖里。灌水结束，他把三叉戟往地上一顿，戟尖在泥土上轻轻震了一下。

“这么快就收完了。刚才用精神力收海水的时候累得够呛，这三叉戟一挥简直跟开挂似的。”影晨站在湖堤上。

“这不费什么事。毕竟三叉戟可是能掌管海的神器。当年从归墟裂缝里掉出来的时候，第一代族长用它在风暴中开辟出第一片安全的礁石群，才让族人活了下来。后来历代族长用它在海底造了防护罩，引海流、调盐度、驱鲨鱼，全用它。今天引这点淡水，对三叉戟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跟喝口水差不多。”哥哥把戟尖从泥土里拔出来，在岸边一块平整的礁石上轻轻磨了磨戟刃。

“那我看人鱼族里不是也有人拿着吗。上次在海底巡逻队那个叫澜的，手里也握着一把三叉戟，跟你这把长得一模一样——也是鲨鱼骨的柄，戟尖也是三叉的。”慕紫嫣问。

“那都是仿制的。族里每个成年雄性人鱼都会领一把仿制三叉戟，用来巡逻、捕猎、防身。仿制的用的是普通鲨鱼骨和珊瑚铁，没有归墟碎片做核心。它们只是普通的兵器，引不了水流，驱不了鲨鱼，就是比人类的刀枪结实些罢了。真正的三叉戟，整个族里只有一把，就是我这把。能引海流、调盐度、驱鲨鱼，甚至能把整片海域的水温升高。这把三叉戟要是落在别人手里，整个族群的防护罩都会崩塌。”哥哥低头看着戟尖上流转的淡金色纹路。

“那你就是下一任族长。你刚才还说想当贼——不对，是大盗。未来的族长想当大盗，你们人鱼族的规矩还挺开明。”影晨上下打量着他。

哥哥把三叉戟靠在自己肩头，抬头看着那轮弯月，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摆：“还早着呢，再过个几百年吧。族长现在还年轻，再过好几百年也还能打。他现在让我多表现，跟着你们上岸也是表现的一部分，了解人类，了解外面的世界。要是干得不好，他就把族长之位传给澜——那家伙虽然脸臭，但巡逻的时候比谁都能打。”

“为什么？我们人类选继承人看的是血缘和资历，你们人鱼看表现。表现不好就换人，这倒是挺公平。”慕紫嫣问。

“族长会根据我们的表现，给我们其他的宝物。要是不行，那他就会带进海底深渊里。那些宝物不是随便给的——每一样都是历代族长用命换来的，必须交给有资格继承它们的人。我小时候见过上一代老族长，他在临死前把三叉戟传给现任族长，自己一个人游进海底深渊，再也没有回来。”哥哥把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

“啊——不传下来吗。那么多宝物全带进深渊里，多可惜。深渊里面是不是堆满了历代族长的陪葬品，跟人类的金字塔似的。要是能下去捞一批上来，你们族人以后就不用愁了。”影晨看向湖面。

“没有能力保护，传下来干嘛，让人抢吗。人类的历史上，多少宝物因为继承人不争气而流落在外。我们人鱼族不会犯这个错误。能者居之，守不住就别碰——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每一任族长都会在继任仪式上对深渊起誓：守不住宝物的，不配拥有宝物。”哥哥说。

“这规矩谁定的。”慕紫嫣问。

“不知道，自古以来就有吧。也许是从不周山那边的老家带过来的——第一代族长被海水冲到这里的时候，身上除了三叉戟，什么都没有。他的故事传到今天已经模糊得只剩下碎片，但规矩一直没变。每隔几百年，族长会带着候选者去深渊边缘，让深渊自己挑选下一任继任者。”哥哥转头看向湖面，月光把他的侧脸染成一片浅淡的银灰色。

银尾美人鱼还在湖心游着，偶尔从水里探出半个脑袋，朝岸边挥挥手，鱼尾在水面上拍出一朵小小的水花。湖堤上，老柳树的枝条被夜风吹得沙沙响。他把三叉戟收进逆鳞里，转身往老柳树下一靠，抱着手臂，闭上了眼。

影晨靠在柳树干上，尾巴从裤腿里滑出来，在夜风中轻轻甩着。他忽然想起在海底那场打架——澜拿着仿制三叉戟，他赤手空拳，两人从珊瑚礁打到屏障边缘，最后他被澜一戟挑翻了。

“你不是说你是被澜打输了吗。你们不传给最强的？那澜比你厉害，按说下一任族长应该是他。”

“不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选的。我就喜欢巡逻。当族长太累了，每天要批文件、调解纠纷、分配海藻田，还要跟老海龟吵架。我宁愿天天在外面游来游去，看看珊瑚有没有被虎鲸撞坏，抓抓跑丢的海蛇。自由自在的多好。”

“为什么？”慕紫嫣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要记太多东西。族规、历史、祭祀仪式、与海洋生灵的契约，几百条全得背下来。哪有巡逻好，想上哪玩上哪玩。今天追金枪鱼群，明天去海藻森林里睡午觉，谁也管不着。族长的位置让给澜吧，他喜欢管人，我喜欢巡逻。”

“说的也是啊。你让我天天坐办公室里批文件，我也坐不住。上次在曼谷酒店住了一晚就浑身难受，还是睡空间里的椰子树下比较舒服。”影晨深以为然。

月光下，滇池的水面泛起一阵涟漪。银尾美人鱼从湖心浮出水面，银色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她游到岸边，把怀里的东西放在草地上——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一只断了链子的银手镯、两枚看不清面值的硬币，还有几件沾满淤泥的首饰。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蹲下来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码好，表情认真得像考古学家刚挖出文物。

“你拿这些没用的金银有什么用。在海底这种玩意儿到处都是，我们平时都懒得捡。巡逻的时候经常在沉船里踢到这种东西，族里的小崽子拿来当弹珠玩，玩腻了就扔回海里。”哥哥低头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金属。

“你们不喜欢这个？”慕紫嫣在美人鱼对面蹲下来，用手拨了拨那几枚铜钱。铜钱上的字迹已经被淤泥腐蚀得模糊不清，但看形制至少是清代的。

“下面都是烂木头。除了这些其它的也没有什么用。有用的我都收到我的域里去了——有块这么大的琥珀，里面包着只虫子；还有好几只沉船里的陶罐，全都完整没破。这些太小了不好拿，我就只抓了这些。”美人鱼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琥珀的大小。

“在陆地上，这都是硬通货。这铜钱少说几百年历史，这银手镯虽然断了，但工艺是手工錾刻的，拿去拍卖行能卖出你想象不到的价格。”影晨拿起那枚铜钱在月光下看了看。

“很值钱。像这样的都是古董了。这些铜钱至少是清代的，银手镯可能更早。滇池底下说不定还有滇国时期的青铜器，以前考古队就在附近挖出过古滇王墓。你刚才说的琥珀和陶罐更值钱——以后看到完整的器物全捞上来，别留在湖底烂掉。”慕紫嫣拿起那只断了链子的银手镯。手镯表面的花纹在淤泥下隐约可见，是某种古老的缠枝纹。

“那我明天再下去一趟。下面还有好多，我一个人拿不完，让我哥也下去。”美人鱼眼睛亮了。

哥哥靠在柳树上，睁开一只眼，又闭上了。显然，他对这些人类趋之若鹜的金银珠宝毫无兴趣。

但他妹妹已经开始蹲在草地上认真地分拣那些小玩意儿，把铜钱按大小排列，把银手镯放在最上面，嘴里念叨着这些能换多少芒果糯米饭。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概在想，等回到族里，他妹妹的逆鳞里怕不是要塞满人类的古董了。

“我们明天就不来了。收完物资，我们离开这。台风海神已经在太平洋上成型了，路径直指云南，我们必须在它登陆之前离开。明天上午最后一批鱼货和苗木送到仓库，验收完我们就走。”

银尾美人鱼正蹲在草地上把那些铜钱一枚一枚排好，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枚锈迹斑斑的乾隆通宝。“为什么呀？我还想明天再下去一趟——刚才在湖底看到好多东西，有好几艘沉船的龙骨都露出来了，船舱里全是淤泥，我用尾巴扫开淤泥看到好多陶罐和瓷器。我一个人拿不完，还想让我哥也下去。”

“台风要来了。奔着我俩来的——系统之前为了拖住台风吸走了风暴核心的能量，结果台风还是成型了。现在它正往云南方向移动，我们得赶在它前面离开，不能连累这边的人。我可不想变成祸害，走到哪台风跟到哪。”影晨从柳树干上直起身。

哥哥靠在柳树上，听到这里睁开了眼。他看着银尾美人鱼那副恋恋不舍的表情，又看了看慕紫嫣脸上那份不动声色的紧迫，伸手从逆鳞里取出了三叉戟。“那你们想要捞，现在去。我给你们劈开一条路，你们走过去。反正来都来了，今晚把湖底有用的东西全捞上来，明天直接走人。”

“你把湖水劈开一条路？像神话里摩西分红海那样——三叉戟连这个都能做到。”慕紫嫣看着他手里的三叉戟。

哥哥没有回答，只是握着三叉戟走到滇池边，对着月光下的湖面就是一挥。戟尖划出一道极淡的金色弧光，湖面从中间裂开了。不是那种慢慢分开的波纹，而是整片湖水像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切开，露出一条好几米宽的通道。

两侧的水壁垂直陡峭，湖水在壁面上缓缓流动，偶尔有鱼从水壁里探出头又被水流卷回去。湖底淤泥上的水草还在轻轻摇曳，几只螃蟹正横着往水壁里爬，爬进去又掉出来。

“厉害。之前在海底看他用三叉戟驱鲨鱼就已经够夸张了，现在直接劈开滇池。这三叉戟到底还有多少功能没展示。”慕紫嫣站在通道入口。

“往前走去。这个好好玩——你看那水壁里，有条草鱼正贴着脸看我们。它大概在想这几个人类怎么走到水里来了。”影晨率先踏上湖底的淤泥，脚底踩到一只蛤蜊，蛤蜊喷了他一裤腿的泥水。

“哥，往那边去。那边有艘最大的沉船，船舱里全是泥，我刚挖到一半就浮上来换气了。里面还有几个大箱子，我没来得及打开看。”银尾美人鱼挽着她哥的手臂，指着湖心深处。

四人往湖里走去。三叉戟劈开的通道在身后缓缓合拢，头顶的月光透过水层折射下来，在湖底投下一片流动的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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