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黑陶罐

人群移动的安静而有序，只有脚步声沙沙的，没有说话声。

由于人多。

走着走着，跟六三走散了。

继续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前头出现了一条更窄的通道。

通道两边的墙上挂着些破旧的布幔，布幔后头似乎有风吹过，轻轻晃动，在昏暗灯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气氛更诡了。

冯唐心里吐槽：这鬼市主办方是不是干过殡葬行业？

这氛围营造得，绝了。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见更多晃动的灯光。

这时，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阴森沙哑的男声从音响里传了出来，回荡在整个空间：

“鬼市大开，诸君请入。”

“不可言语，保持肃静。”

“违者——逐。”

最后那个“逐”字，拖得又长又冷，像一把冰刀子刮过耳膜。

话音落下，整个通道里彻底没了半点人声。

连脚步声都放轻了。

冯唐跟着人群，终于走进了真正的“鬼市”。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地下走廊，两边是一个个用黑布隔出来的小摊位。

每个摊位前只摆着一盏防风灯，灯罩可能特意处理过，光线昏黄黯淡，只能勉强照亮摊位上那点地方。

摊主们也清一色戴着鬼怪面具，坐在摊位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跟雕像似的。

买家们沉默地流连在各个摊位前，弯腰查看，拿起东西端详，看完又轻轻放下。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交谈。

只有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和极偶尔的、压抑的咳嗽声。

冯唐深吸口气，定了定神。

时间有限，三个钟头，五十多个摊位，他得抓紧。

他的目标明确——阴冥草，七叶曼陀罗花。

别的，再好也不看。

他先从左边第一个摊位开始。

摊主戴着个青面獠牙的夜叉面具，看着挺唬人。

摊子上摆的好像是些玉器，有的还沾着点泥，但在这种光线下，根本看不清成色和细节。

冯唐蹲下身，假装拿起一个玉环看了看。

入手冰凉，但质地粗糙，雕工也僵。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目光快速扫过摊位每个角落。

没有药材。

起身，去第二个摊位。

这个摊子东西更杂，玉器、瓷器、铜钱、木雕，甚至还有几个小件的青铜器，活脱脱一个杂货铺。

冯唐蹲在那儿，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爵。

爵身上象征性沾着点干泥，他用手抹了一下，泥下面是崭新的铜色。

做旧做得太敷衍。

他摇摇头，放下，继续看。

依然没有药材的踪影。

冯唐心里有点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已经快速看了七八个摊位，要么是古玩，要么是些说不清来历的奇怪物件，甚至有个摊子在卖“民国时期的天外来铁”，说得有鼻子有眼。

就是没见着药材。

他看了看时间，觉得要加快速度了。

地下鬼市从三点到六点。

一共三个小时，五十多个摊位，也就是一个摊位上，逛个两三分钟，三个小时就完了。

冯唐加快脚步，来到第五个摊位前。

这里有药材。

他手指捻起一截干枯的根茎，凑到防风灯下细看。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下颌线。

防风灯昏黄的光打在根茎上，那东西黑黢黢的，皱巴巴的，像是从哪个坟头扒拉出来的老树根。

摊主戴着个钟馗捉鬼的面具，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跟尊泥塑似的。

冯唐把那截根茎放下，又拿起旁边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风干了的动物脏器，入手轻飘飘的，却透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运起望气术细看。

没戏。

这摊位上的药材，大多只是些勉强沾了点地气的普通货色，年头可能是有，但灵气稀薄得可怜，药用价值有限。

更别提阴冥草和七叶曼陀罗花那种级别的灵物了。

冯唐心里叹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时间已经过去快俩小时，五十几个摊位，他走马观花地扫了一遍，挑出十五个可能有药材的，又从那十五个里头，筛出眼前这五个最像样的。

可结果呢？

五个摊位，二十几种药材，没一样是他要的。

要么年份不够，要么品种不对，要么干脆就是人工做旧的假货。

这鬼市，水深得能淹死人。

冯唐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

他看了看腕表——进鬼市前特意换了块机械表，电子设备全被收走了。

五点三十分。

距离鬼市结束，还剩一个多小时。

不能这么瞎转悠了。

冯唐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决定再走一遍。

这次，他得换个法子。

地毯式搜索。

用望气术逐一排查。

他重新从第一个摊位开始，脚步放得更慢，目光像是探照灯，一寸一寸扫过那些摊位上每一件物品，连角落的阴影都不放过。

摊位上东西五花八门。

有沾着湿泥、号称刚出土的青铜器，有颜色艳丽得诡异的瓷器，有泛黄的旧书画，还有些奇形怪状、根本叫不上名字的玩意儿。

在一个戴着判官面具的摊主那儿，冯唐甚至看见几块黑乎乎的骨头，旁边用黄纸写着“千年虎骨”，字迹歪歪扭扭。

冯唐扫了一眼，心里冷笑。

狗屁千年虎骨，那骨头粗细都不对，八成是牛骨泡药水做旧的。

他没停留，继续往前走。

鬼市里依旧安静得诡异。

只有防风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买家们极轻的脚步声。

人们像一群游荡的幽灵，在昏黄的光线里沉默地穿梭，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

冯唐走到第二十三号摊位时，脚步顿住了。

这个摊主戴着个白脸书生面具，文文弱弱的，摊位上东西不多，就那么七八样，摆得整整齐齐。

但冯唐的目光，却落在了摊位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黑陶罐上。

那罐子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罐口用一层厚厚的蜡封着，封蜡颜色暗沉，已经有些年头的样子。

吸引冯唐的，不是罐子本身。

而是罐子里透出来的那股气。

很微弱，但很特别。

阴冷，晦涩，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凉之意，像是从极阴之地挖出来的东西。

冯唐蹲下身，伸手想去拿那个罐子。

“咳。”

摊主忽然轻咳了一声，声音隔着面具，闷闷的。

冯唐抬头，看向他。

白脸书生面具后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出情绪。

摊主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摊位的边沿，轻轻敲了三下。

嗒，嗒，嗒。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鬼市里，格外清晰。

冯唐懂这意思。

这罐子，不轻易给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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