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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浔江烟波白鹭飞,郁水暮霞翠柳醉


“徐兄弟,来帮我们拽下这渔网,昨儿你嫂子捆卷的渔网密的很呦。”

远处一汉子唱着渔歌棹舟而来,夕阳洒在那人的箬笠上,将黝黑的脸盘子映成了赤色。不多时,那人摇着木船已到近前。抬起箬笠道:“白大哥,今天收成不错!”言罢,脱下身上蓑衣纵身一跃,跳到了那白姓男子的船上。

那徐姓男子年岁三十挂零,脸盘方正,面皮被夕阳刺的黑红,高鼻梁方海口,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头戴青灰箬笠,身着灰白油布短衣,手臂腱肉突出。右挂褚红色酒葫芦,左配一把长匕首。若不是作渔民打扮,定会被认成江湖人士。

说话间那徐姓男子,双手擒住渔网,顿时间手臂上青筋暴起,虎躯巨震,霎时间那渔网被拖出水面。一震之下,那白姓男子和其儿子向后仰了个觔斗,险些跌下船去。

徐姓男子关切道:“白大哥,白贤侄,没伤着罢?”

白大哥站起身来道:“不打紧。今日天色已晚,我与小儿欲收网归家。  明日适逢瑶族盘王节,热闹的很呦,我与你嫂子也想去跟着凑凑热闹。徐兄弟不如带着弟妹与承达同来,你家承达方才四岁,总不能一直在家帮你捆网晒鱼,也该多出来见见世面。”言罢将网中之物尽数倒在船板上。

其中一条雪鲃鱼约三尺有余,巨大的尾鳍煽动呼呼挂风,船板被撞的咚咚作响,翻滚之际隐约看见身下有一件深黑色犹似手环之物。

白家少年手拿一柄竹竿,向那大鱼眼上方三寸处猛击数下,那大鱼便挣扎不起,已然晕死过去。反转鱼身,拿起那奇怪黑环仔细打量,只觉此物非铁非银,掂量起来颇感沉重。放入掌中约有巴掌大小,周身布满江底腐化之物,已认不出本来面貌。想是那大雪鲃鱼从江底某处衔来,正巧被白家渔网打捞上来。

白家少年打量一会,自觉此物并非名贵之物,欲将其掷回江中。

徐姓男子道:“且慢,白贤侄!此物颇为有趣,可否赠与我带给家中犬子把玩。”

白大哥哈哈大笑道:“既然徐兄弟喜欢,那便拿去吧!依涛,将那手环拿给你徐叔。”

徐姓男子作揖道:“多谢白大哥、白贤侄成全!”他初见此物时,便觉得此物倍感亲切,也许是跟自己有所缘分,便找了个借口向白家人要来。接过那手环,发觉此物与自己腰间的家传匕首材质甚为相似,但浸入江中已久,已看不出本来面目,便未作太多留意,收入怀中。

天际间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微风拂过江面,粼粼红波拥着河岸细柳。

徐姓男子低手摸摸腰间,暗道不好,原来壶中之酒已经空了。挥手道:“白大哥,天色不早,我也该告辞了,至于明日之事,还要归家与内子商量。”言罢弯腰屈膝纵身一跃,跳归本船。

白大哥微笑道:“好罢,你若来我们便于五皇岭相会。”

徐姓男子棹舟南去,很快消失在了烟波之中。

半个时辰不足,烟姿坞已近在眼前。那徐家木船小而轻便,再加上那汉子又臂力出众,早将白家父子甩在后面。见他斜披蓑衣背挎鱼篓,顺手提起船上麻绳,跨越上岸,将船系于牂牁之上。船坞停着二十余艘渔船,因翌日乃瑶家人祭盘王之日,瑶族人皆在家宰鸡烹鱼,今日并未出海。

那岸边烟柳纵横,沿着堤岸绵绵不绝,故此坞名曰烟姿,果然烟柳簇拥美不胜收。虽已过秋分时节,南方之柳依然翠绿繁盛,毫无颓败之感。岸上有数百户人家,房屋依山傍水而建,皆是瑶族建筑,青土红木映在夕阳余晖之下,虽然朴素,但并不破败。天色渐黑已有人家亮起灯火。

远处有一女子叫道:“柏升,跑到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寻声望去,一年轻少妇扶栏而立,篱笆围栏上稀稀地挂着几条鱼干。那少妇略有二十余岁,身材瘦小灵动,身穿青襟粗布窄袖衣,一身打扮与寻常渔夫无异。面色黄黄未经修饰,头梳低髻,头戴绿叶翡翠簪,除此再无其他饰物。那翡翠簪似是名贵之物,与其一身素衣略显不搭。想必此女应曾是大户人家,落魄至此。

徐柏升应道:“适才帮着白家父子拉网,那白家船今天捕了好多鱼!灵芸,承达去了哪里?”说着将手中鱼篓提进院中。

灵芸面露微愠之色,转而又扯了扯嘴角苦笑一下,说道:“你呀,自己天天捕不到鱼,却总想着帮别人。我想你呀定是酒喝光了才想着回来呢。承达在等着你吃饭,适才饿的睡着了,我便到门口来望望你。”言罢两人携手进屋。

灵芸道:“前几日你捕得几条河鳗,我照着徐州老家的做法,做了这道鳗鱼鲞。虽不及家中阿姨用海鳗烹制的鲜美,但也是别具风格,快来尝尝。”徐柏升赞道:“当年我在行义镖局时,最爱的就是这道鳗鱼鲞,夫人倒还记得。”

饭罢,徐柏升谈到今日白氏父子所约五皇岭瑶族盘王节之事,承达听闻跪着摇着母亲衣袖,表示也想跟着去玩。灵芸想到来钦州五年有余,并未参加过瑶族人的节日聚会。初来之时因久居中原对南荒之地风土人情甚不了解,不敢与当地人过多接触。多年来,她发现瑶族人热情洋溢,对自己与承达也关爱有加,虽然服饰穿着怪异,语言沟通也大多靠肢体动作,但总算建立了一份信任。

眼下看到承达苦苦哀求,便想欣然同意。但转念一想自己与柏升私奔至此,衣裳首饰大多未曾携带,当年来此的衣裳也早已破旧,唯有这根翡翠簪子陪伴至今,此去只怕是失了体面。想到此处,又面露难色。

徐柏升看出妻子心中所想,自觉这几年对不住她,便轻拉着妻子的手低声说道:“放心吧,明日一早我向白家借头驴子,到市集给你买件衣裳。”

灵芸自知来到此处多年,皆靠丈夫捕鱼维持生计,家中温饱尚可,却苦于没有余钱置办衣裳,此时想说却欲言又止。只道:“嗯,那早点休息罢。”

日头未起,鸡声先鸣。徐柏升轻轻推开妻子手臂,轻声更衣,推门而出,出门前仍不忘打一壶酒。

远山仍沉浸在月色之中,仅江尽头微露一白。借着月色走到白家门口,自觉五更时分吵醒白家人甚是不好,但此刻若不动身恐误了时辰。见白家驴棚设在院外,便自作主张拾一树枝,在驴棚前写下“徐柏升借驴”,自觉有些不妥,又解下自己箬笠放在一旁。

东行了一个时辰,天色逐渐浅蓝,一道红霞划过天际。山间小路灌木丛生,露水沾湿了身上蓑衣。

钦州市集热闹非凡,鲜鱼面摊供不应求,南北杂货、首饰书籍、鞋冠衣裳,各式店铺皆人声鼎沸。亦有杂耍、卖艺引得路人争相围观,好不热闹。徐柏升无暇驻足停留,牵驴而行直奔天通当铺。

当铺掌柜尖嘴猴腮蓄三缕须髯,见徐柏升一身渔民打扮,料想此人定无值钱之物,多半是个乡下粗人。便也不令下人倒茶,自顾自的摆弄算盘。

徐柏升从腰间拔出那把长匕首,说道:“掌柜,你看看这匕首。”言罢除去匕首外鞘,一股阴冷之气袭面而来。那匕首通体黑色,唯独双刃露出两点寒芒,柄处似曾有过断痕,又被续接而上。柄中篆刻有饕餮纹饰,柄底似乎也篆刻着文字,但已模糊不清。

那掌柜将匕首拿于手中掂量几下,见其非金非银,但甚是压手,不知是什么金属所铸,料想也不值钱便随口开了一价,说道:“四钱银子!这匕首都被你用断了而且又黑又钝,想必多半是你宰鱼之物吧,都已黑成这样。”伙计们皆哈哈大笑。

徐柏升想起父亲曾说:“这匕首是战国时徐氏先祖铸剑名家徐夫人用陨铁所铸的寒光匕首。铸造时曾被淬以剧毒,见血封喉。后来太子丹求得匕首赐予荆轲,才有了荆轲刺秦的故事。荆轲行刺失败被杀,秦王嬴政欲毁掉寒光匕首,但此匕火炼不融,刃戗不折,近千把武器与其相锉皆自断。嬴政亲自祭出配剑鹿卢剑斩其柄,方才留下一寸深的凹痕,而秦王剑刃也已破碎一阙,不敢再斩。后残匕流出宫外,此物似乎与徐家人有不解之缘,又被徐夫人侄子徐骞所得。徐家人为避秦王追杀,家人四散奔逃,徐骞携家眷逃亡楚国以南的南越之地,改为许姓。后秦被霸王项羽所灭,徐骞儿子又改回徐姓,并重铸寒光匕首,但威力已大不如前。后来徐骞儿子写下徐氏族志,记录先祖得陨石铸造神兵之事,徐家历代世世相传,到了大宋庆历五年徐柏升出生,已传了三十二代。”

徐柏升自知祖宗遗物断不可随意售卖,此时便只想活当,换点钱来应急,他日有钱再将其赎回。但见当铺掌柜不识好歹出言讥讽,不由怒上心头。

只见徐柏升左手持匕一个侧步,向西北角一张木桌轻划两下,动作飘逸潇洒如浮光掠影。只见两点寒芒在桌子一角开始向另一角延伸,霎时间那桌子已碎成四块。

惊的那掌柜大叫一声,瘫坐在椅子之上。大喊道:“我的黄花梨方桌呦!你赔我钱!赔我钱!”三个彪形大汉手持木棍将徐柏升围在中间!

徐柏升不想多生事端,双手作揖道:“适才阁下鲁莽了,敢问东家这木桌价格几何?徐某尽数赔偿便是!”

掌柜眼睛盯着徐柏升手中的匕首,心想:“适才这汉子轻轻抬手,桌子便瞬间碎裂,想必是个渔民打扮的武林人士,相持下去也未必能赚到便宜。且确实是自己眼拙在先,那匕首真乃至宝,若能就此夺来岂不美哉。”想到此处,三缕胡须一撇,说道:“我这黄花梨乃是前朝南汉之物,价格非凡,没有二百两纹银恐怕......恐怕......不如兄台用手上匕首抵押,这事也就罢了。”  

徐柏升眉头一紧,犹豫道:“这......好罢!你再多汇我二十两,我这匕首就暂时抵押于宝号。他日我若凑齐二百二十两,再来赎当!”

掌柜心想:“这穷小子此生恐怕难以凑够这个数目,这匕首......这匕首恐怕要归我了。”想到此处心中不禁暗暗窃喜。狡狯微笑道:“好!你们三个退下!小五快去给这位爷沏茶!您请稍坐我这就给您开当票取纹银!”掌柜吩咐完手下,自己转身进了后堂。

不多时,掌柜手拿纹银当票从内堂走出,微笑道:“客官久等,已备妥了。”说话间从徐柏升手中接过匕首。

离开当铺已过巳时,徐柏升将当票收入怀中,忽觉怀中有一环状物,这才想起来是昨日白家人海上捞起之物。正巧看见西北方处有一饰品店,便想去询问下此环究竟是何物件。

饰品店工匠拿着那环打量半天  ,摇头道:“客官,不好意思。小人见识粗浅并不识得是何种物件,此物颇似手镯,但表面污浊,无法看清其本来面目。如若想制成手镯,小店可以代工。”言罢摸了摸脑袋好似说错了话,不再多说什么。

徐柏升心道:“做成手镯送给承达倒也不错。”便应允下来。

工匠面露难色,吩咐手下道:“罗海儿,跟这位客官去制饰房!”

徐柏升寻声望去,见那罗海儿五短身材,眼距宽,眉毛窄颇似那河里的河虾,却好似在哪里见过。突然想起,此人原来是自家弟妹之弟,论辈分算是自己的内弟。但舍弟失踪多年,也未有子嗣,罗氏嫂嫂也已改嫁,不再是徐家人,互相便没了联系。

徐柏升拱手道:“罗贤弟,好久不见哩......”

罗海儿还礼道:“原来是徐兄,好久不见......!”两人寒暄几句便向制饰房走去。

那罗海儿技艺倒是精湛,片刻功夫便将那环上的污浊全部清理了下去。再仔细看,已变成一枚精致的手镯。这手镯黑如浓墨,外圈镂空七个细孔,由小到大依次排列,左右各雕刻一只貔貅,工艺精美,巧夺天工。

徐柏升觉得此物与自己家传匕首材质相似,问罗海儿这是何物所铸,罗海儿亦不能答。想到妻儿正在家中等候,自己不便多留。说道:“多谢贤弟!今日哥哥有要事在身,改日再找你饮酒。”

罗海儿犹豫道:“恐怕......小弟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徐柏升看罗海儿面露难色,便好奇追问道:“贤弟但说无妨!”

罗海儿道:“小弟听闻近日钦州城恐有大事发生,我家掌柜亦准备携家眷老幼离开钦州北上。适才我们在收拾行李,大哥突然光临,那工匠每日招待客人成了习惯,一时间多说了话,这才勉强接待。”徐柏升不禁更加好奇,追问道:“大事发生,什么大事?”  

罗海儿道:“小弟也不太清楚,前些时日,一位自称姑苏城慕容氏的人前来报讯,我只听得一言半语。掌柜此时急令我们收拾行李,想必此事非同小可。哥哥也早些离开钦州吧。徐柏升不以为意,只当是些山贼水寇,多半要来钦州作乱,遂未把此事挂在心上。笑道:“那内弟此次北上可要多多保重,咱们兄弟有缘再见,愚兄告辞了。”

罗海儿也不便阻拦,抬手作揖道:“保重!”看着徐柏升出门而去。

徐柏升在南市买了些果子蜜饯,又在裁缝铺买了件成品衣裳,便急忙向沿路返家。

徐柏升喊道:“灵芸、承达,看我给你们带什么了!”承达看见包袱里的蜜饯果子甚是高兴。灵芸看见新衣裳也喜上眉梢,但向丈夫腰间看去,只见左面腰间空空荡荡,倏地又由喜转忧。摇头叹道:“那匕首是你的家传之物,你拿去给我换衣裳。”说罢眼泪流了出来。

徐柏升温言道:“适才在市集遇上内弟罗海儿,那匕首我借他用几天,都是自家兄弟。那衣服钱是我向罗海儿借的。先去试试衣裳吧,看一看卡不卡身。”徐柏升见妻子哭的伤心,便编了个理由。只是那灵芸却信以为真。

徐柏升从怀中掏出那只七星手镯戴在承达手腕上。这手镯大小刚好与达儿拳头稍大半寸,只怕稍微丰满一点的女子也戴不上。忽见眼前一片翠绿,定睛一看,原来是灵芸站在面前。灵芸娇声问道:“来看看还得体吗?”

这翠色长衫衣襟、袖口、下摆皆绣有柳叶装饰,顿显那婀娜身段,虽不是太名贵的材料,但显得清新脱俗,万种风情尽生。

徐柏升心旷神怡,恍惚间回想起多年前与此女子于徐州皓月楼初见的场景。日头照在脸上发烫,这才如梦初醒。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去白家把驴还了,咱们就动身去五皇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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