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账目不清
第九十九章 账目不清
第一缕晨光艰难地刺透黑风寨上空弥漫的血腥气，泼洒在院子里。
冰冷的清水兜头浇下，被俘的山匪们一个激灵，从昏睡中呛咳着醒来。
张猛那柄尚未擦拭干净的钢刀，在初升的日光下反射着令人牙酸的寒芒。
“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吃饭的家伙都拿好，去后山！”
在张猛和一众狩猎队员的呵斥与推搡下，这些昨日还作威作福的山匪，此刻全都成了待宰的羔羊，被驱赶着前往后山。
他们被粗略地分成数组，由手持武器的青壮队员监视着，扛起库房里落了灰的锄头和铁锹，面色灰败地走向那片荒芜的坡地。
后山坡地面积不小，目测足有五百亩，但地势过高，一侧便是陡峭的山崖，根本存不住水。
地面上遍布碎石，盘根错节的杂草几乎将贫瘠的土壤完全覆盖。
想要将这种地方开垦成良田，所需的人力物力堪称海量。
山匪们扛着锄头和铁锹，面如死灰。
有人干了没一会儿，便故意磨蹭，拄着锄头大口喘气。
“记下来，三号队那个瘸子，今天没饭吃。”
监工的青壮队员面无表情地在随身携带的木板上划下一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名装病的匪徒顿时僵住，看向队员的视线里充满了怨毒，却不敢发作。
新的规矩已经建立，残酷而简单。
不干活，就饿死。
另一边，李牧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身处这刚刚易主的匪巢，他根本不敢熟睡，敲门声响起的瞬间便已睁开双眼，抓住了枕边的朴刀。
“谁？”
“恩公，是……是我，秦晚。”
门外传来一个略带疲惫的女声。
李牧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秦晚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双杏眼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她手中紧紧捏着两本刚刚装订好的账册，看到李牧后，先行了一礼。
“进来吧。”李牧侧身让她进屋。
李牧示意她坐下说。
秦晚却只是躬身，她将手中的账册摊开在桌上，一册是她连夜整理出来的盘点记录，另一册则是从严守山书房里搜出来的旧账。
“这是我盘点后记录的实数，而这一本，是黑风寨原来的账册。”
“很多地方，对不上。”
她的手指点在旧账册的一处。
“比如金银，寨中旧账记录，库里应有白银三千余两，黄金近百两。”
“但我与郭大叔带人清点，掘地三尺，所有箱笼加起来，白银不足四百两，黄金更是只有零星几块。”
“钱去哪了？”
“不翼而飞。”
秦晚摇头，“但我又发现了更奇怪的事情。”
她的手指滑向另一页，那一页记录的是粮草。
“旧账上说，寨中存粮仅一百石。”
“可我们实际清点出来的粮食，足足有八百多石！光是精米就有五百石！”
八百石！
李牧心头猛地一跳。
一石米大约两百斤，八百石就是十六万斤。
整个黑风寨，算上山匪、掳掠来的女眷和充作奴仆的杂役，满打满算不过两百余人。
这些粮食，足够这两百人敞开肚皮吃上一年有余！
要知道，这可是承平末年！大旱三年，赤地千里，流民遍地，一斗米都能换走一个大活人。
别说一个区区山寨，就算是清溪县城里最大的粮商，都不可能囤积如此巨量的粮食！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秦晚继续说着她的发现，她的条理异常清晰，“还有兵甲，旧账上记录的兵器只有百余件，多是些破烂朴刀。”
“可我们从库房里清出来的可用兵器，超过三百件。”
“另外，马厩里有良马三十匹，仓库里储备的草料，足够这些马吃半年。”
“这也不是一个寻常山寨该有的规模。”
李牧的思绪飞速转动。
金银大量消失，粮食和军备却远远超出记录。
这根本不是抢劫得来的。
这更像是一场交易！
一场用消失的金银和某些看不见的东西，换取大量粮食和军备的交易！
黑风寨背后，绝对还有一个庞大的势力在支撑！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郭孝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传来。
“牧哥儿！有发现！”
李牧打开门，郭孝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
“我们在宝库角落发现了一处暗门，里面好像还有东西！”
“兄弟们不敢擅动，想请您过去看看！”
“走。”
李牧当即迈步，却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秦晚。
秦晚立刻会意，连忙躬身，“恩公先忙，账目的事不急，民女……”
她以为这种机密之事，自己应当回避，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惶恐。
李牧却打断了她的话。
“你跟我一起去。”
秦晚瞬间愣住了。
李牧没有解释，只是带着她一起走向宝库。
秦晚默默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视线落在那个不算宽阔但异常沉稳的背影上，原本因为家人安危和未来命运而纷乱的心，竟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所谓的宝库，不过是一个干燥坚固的山洞。
暗门被撬开，在墙壁深处，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里面空间不大，却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大木箱。
火把的光照进去，一股冰冷的金属和皮革气息扑面而来。
郭孝指挥着人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赫然是一件件叠放整齐的皮甲，做工精良，远非寻常匠人能够打造。
打开另一个箱子，森然的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竟是二十套保养如新的铁制鳞甲！
“这是……官造的！”
郭孝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伸手抚摸着鳞甲的甲片，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虽然比不上军器监的精品，但绝对是正经官军才有的制式甲！至少是州府一级卫所的装备！”
继续往里，长枪、朴刀、军用强弓，分门别类，应有尽有。
当最后一个狭长的木箱被打开时，郭孝的惊呼声都变了调。
“军弩！这是军弩！黑风寨这帮天杀的，他们竟敢劫朝廷的军需！”
军弩乃国之重器，民间私藏一把都是灭门的大罪！这里居然有整整一箱！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黑风寨有官制的震天雷，为什么他们敢如此猖狂。
他们的确与官府中人有勾结，而且胆大包天到敢动朝廷的军需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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