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牛铠
第一百四十九章 牛铠
郭孝彻底愣住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当了一辈子木匠，从没听过如此荒唐的言语。
给牛穿铠甲？
这是什么道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背后藏着何种逻辑。
“寨主，您……您不是在说笑吧？”郭孝的声音干涩，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疲惫而听错了。
“杀牛是重罪，牛是咱们庄户人家的命根子，更是咱们开荒的宝贝。给它穿铠甲……这是……这是要把它当作战马使唤吗？可牛也冲不起来啊。”
郭孝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但每一种都显得滑稽且不切实际。
李牧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
他只是走到院中，捡起一根掉落的枯枝，然后在湿润的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
“郭师傅，你来看。”
李牧用树枝指着那个圆，“这是一盘磨。如果让一头牛来拉，它需要不停地转圈，对不对？”
郭孝下意识地点头，这是常识。
“那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不是让它转圈。”李牧的树枝在圆圈旁边，画出了一条笔直的线，在线的末端，他用力戳了一下，“我们需要它朝着一个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推。”
李牧丢掉树枝，站起身来。
“牛的力量很大，但它的力量是分散的。它用头顶，用肩撞，但我们没办法把这些力量全部集中到一点。绳索太软，会勒伤它，而且力量会散掉。木杆去捅，它会躲，会乱动。”
他踱步到那副冰冷的铠甲旁边，用手指敲了敲坚硬的胸甲。
金属发出沉闷的撞击音。
“但如果，我们给它造一个架子呢？”
李牧看着郭孝，开始解释自己的构想，“一个用最坚韧的木料和铁皮打造的架子，完美地贴合牛的身体结构，将它的脖子、肩膀、前胸，这些最有力气的部位全部固定起来。”
“这个架子就是它的‘铠甲’。它不是用来防御的，而是用来传导力量的。”
“当牛向前发力时，它所有的力量都会通过这个坚固的架子，传递到我们想要它传递的任何一个点上。这样，它的每一步，每一次发力，都会变成驱动钻头向下的巨大推力。”
郭孝顺着李牧的描述，在脑海中勾勒那个画面的轮廓。
一头牛，被一个奇怪的木铁混合的架子包裹着。
那个架子，将牛庞大的身躯与冰冷的机械连接成一个整体。
他作为顶级工匠的直觉，让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想法里蕴含的天才般的巧思。
力量的传导！
对！不是创造力量，而是最高效地利用力量！
郭孝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脸上的困惑和荒唐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兴奋。
“我明白了！老朽明白了！”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寨主您的意思是，咱们要造一个‘力’的骨架！把牛的力量‘套’住，然后引导出来！”
“没错。”李牧点头，郭孝果然一点就通。
“那……那张屠户是？”郭孝还是有一点不解。
“牛的骨骼和肌肉长在哪里，哪里最能受力，哪里是弱点，他比我们清楚。”李牧的回答简单直接，“我需要他告诉我们，这个架子要怎么设计，才能既稳固，又不伤到牲口。”
这是把屠夫的本事反过来用了。
解剖的知识，不是为了肢解，而是为了更好地“组装”。
郭孝对李牧的佩服，已经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这种天马行空，却又处处透着实用与严谨的思路，根本不是凡人能想出来的。
“走，去工坊！”
郭孝一刻也等不及了，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急促和有力，“我现在就去召集人手！今天晚上，不，天亮之前，一定把这东西给您做出来！”
工坊之内，灯火通明。
十几名最精锐的木匠和铁匠被紧急召集起来，他们围在一起，听着郭孝激动地转述着李牧的构想。
几头被牵来的健牛和骡子不安地在旁边打着响鼻，不知道这些平日里敲敲打打的人类，为什么用一种奇怪的火热注视着自己。
张屠户也被这阵仗搞得有些发懵。
他提着自己那套吃饭的家什，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牲口，又看看满脸亢奋的工匠，一头雾水。
寨主不是说要开荒吗？怎么半夜三更的要自己来工坊看牛？
李牧没有浪费时间，他让人搬来一块巨大的木板，用木炭在上面飞快地画出了一个“牛用外骨骼”的草图。
一个覆盖牛肩和胸部的鞍状结构，两条坚固的木梁从鞍部向前延伸，在牛头前方汇合，形成一个巨大的推力点。
同时，又有绑带和护具固定在牛的腹部和后腿，防止架子滑动。
“这里，要用整块的硬木，做出弧度，贴合它的肩胛骨。”李牧指着草图的一个位置。
他又看向张屠户。
“张师傅，你过来看看，这个位置会不会卡住它的关节？我们怎么固定，才能让它发力的时候最舒服？”
张屠户这才明白过来。
他放下屠刀，凑上前去，仔细端详着那头最强壮的黄牛。
他伸出粗糙的手，在那黄牛的肩胛、胸口、肋下摸索着，感受着下面骨骼的形状和肌肉的走向。
“寨主，牛发力，主要靠的是前冲。这个地方，肩胛骨这里，不能卡死，得留出活动的余地。”张屠户用他宰杀牲畜的经验，提出了最关键的建议。
“还有这里，胸口这块，得加厚衬垫，不然力气大了，会磨破皮，伤了胸骨。”
一个画图，一个讲解，一个动手测量。
工坊里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热烈。
所有的工匠都围了上来，他们的疑虑和不解，在李牧清晰的图纸和郭孝、张屠户一言一语的讨论中，迅速消散。
剩下的，只有创造的激情。
“这个连接处，用卯榫结构，再用铁箍加固！”
“皮带！我们需要大量的熟牛皮带来做固定！”
“木料用最好的柞木，要最坚韧，纹理最直的！”
整个工坊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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