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都尉杜谦
第一百八十七章 都尉杜谦
杜谦勒住马缰，审视着前来迎接的清河营队列。
士兵们身披统一的钢甲，手持长矛，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这份军容，让他原本准备好的下马威，不由得收敛了几分。
比他手下的府军，似乎还要精锐一些。
刘承德作为县令，带着几名县衙的吏员，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呀，杜都尉一路辛苦，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杜谦坐在马上，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却越过刘承德，看向他身后那个身穿常服，神态自若的年轻人。
那人正是李牧。
“你就是李牧？”
杜谦的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李牧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在下李牧，见过杜都尉。都尉一路远来，辛苦了。”
“哼，不辛苦。”
杜谦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亲兵，径直走到李牧面前，“本都尉奉府尊之命，押送一万石粮草前来支援你清河营剿匪。府尊有令，这一万石粮草，事关重大，必须由本都尉亲自监管，确保每一粒粮食都用在刀刃上。”
这话一出，旁边的张猛脸色就变了，刚要开口，却被李牧用眼神制止。
所谓监管，就是安插眼线，甚至试图分走粮草的控制权。
赵晦明的心思，昭然若揭。
李牧脸上却毫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府尊大人考虑周详，李牧感激不尽。”
他侧过身，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杜都尉和众位兄弟一路风尘仆仆，想必已经饿了。我已经备下薄酒，还请都尉入营，先歇歇脚，吃口热饭。”
他看了一眼那长长的车队，又对一旁的秦晚说道，“秦晚，你带人清点粮草，务必仔细，然后全部运入三号仓库，登记造册。不得有误。”
“是。”秦晚应了一声，随即指挥着后勤人员开始忙碌起来。
杜谦眉头一皱。
李牧这番操作，客气周到，却又滴水不漏。
他嘴上说着让自己监管，行动上却直接让手下人接管了所有粮食。
自己若是强行插手，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吃相难看。
“李团练，这……”
杜谦还想说些什么。
“杜都尉，请吧。”
李牧再次发出邀请，态度诚恳，“剿匪大事，我们稍后再议不迟。总不能让都尉和兄弟们饿着肚子谈事情。”
杜谦被他堵得没话说，只能冷哼一声，跟着李牧向李家寨走去。
一路上，杜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寨子的一切。
高大坚固的寨墙，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士兵，寨内规划整齐的街道和房屋，以及来来往往的流民脸上那种安定的神情，都让他暗自心惊。
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乡下土财主拉起来的草台班子，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森严的规矩和勃勃的生机。
酒宴设在议事厅，菜肴并不奢华，就是大块的炖肉和管够的白米饭，但对于行军之人来说，却是难得的美味。
杜谦带来的几百名府兵，很快就被这实在的饭菜征服，狼吞虎咽起来。
杜谦自己却没什么胃口，他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牧聊着。
“李团练，听说你之前在野马坡，以少胜多，全歼了王坤的一千五百骑兵？”
杜谦状似随意地问道。
“侥幸而已。”
李牧谦虚道，“主要是占了地利，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哦？地利？”
杜谦追问，“不知是何等地利，竟能让步卒全歼成建制的精锐骑兵？”
这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搞清楚野马坡之战的真相。
赵晦明不相信区区乡勇能有如此战力，断定李牧必定隐藏了什么秘密。
李牧笑了笑，放下酒杯，“杜都尉是行家，想来也知道，骑兵虽强，但若是被引入狭窄谷地，冲不起来，那就是活靶子。我不过是提前在谷内挖了些陷马坑，又在两侧山坡布下弓手，如此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将一切都归功于地形和运气。
杜谦半信半疑，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饭后，李牧热情地邀请杜谦参观营地。
“杜都尉，既然你是监军，总得知己知彼。我带你看看我清河营的家底，也好让你向府尊大人复命。”
杜谦正有此意，便跟着李牧在营中巡视。
他们先是看了步兵的操练。
数千士兵在校场上练习队列和刺杀，喝声震天，动作整齐划一，那股子杀气，让杜谦手下的府兵们看得两腿发软。
随后，他们又来到了巨大的工坊区。
刚一靠近，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伴随着巨大的机械轰鸣声。
杜-谦走进一间最大的工坊，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数十座巨大的水力锻锤，正在不知疲倦地起落，将烧红的铁块捶打成各种形状。
数百名工匠赤着上身，在郭孝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淬火、开刃、组装等工序。
流水线上，一柄柄制式统一的钢刀，一支支锋利的破甲箭，还有一件件厚实的钢甲，正源源不断地被生产出来。
而在工坊的另一角，一个独立的区域被分隔开来。
杜谦看到，几十名最老练的工匠，正在小心翼翼地组装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奇特弩机。
那弩机结构复杂，上方还有一个木制的盒子。
一名工匠组装完毕后，对着远处的靶子扣动扳机。
只听见一连串密集的机括弹射声，十支弩箭在短短两三息之内，便全部射出，将百步之外的草人靶子射成了刺猬！
“这……这是何物？！”
杜谦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那弩机，声音都变了调。
“哦，一点小玩意儿。”
李牧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叫它连发弩，射得快一些而已，上不得什么台面。”
上不得台面？
杜谦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坤的骑兵会败得那么惨！
三百步的复合弓，加上这种可以连射的恐怖弩机……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李牧哪里是什么泥腿子，他分明是一头潜伏在清河县的猛虎！
看着那些还在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连发弩，杜谦的后背冒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传回去。
而一旁的李牧，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之所以带他来工坊，就是让他亲眼看到眼前的东西。
不管是炼钢还是水利锻锤和复合弓弩，都是技术含量很高的东西。
别说杜谦只是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就是来一个专业的匠人，在这里干个十天半个月，他都研究不明白。
就连这工坊里的老匠人都还没吃透工坊的技术，更何况是外人了。
目前，完全吃透整个工坊技术的，除了郭孝外，只有郭芙。
其他匠人说白了只是干流水线的工人，至于原理，更是一知半解。
李牧根本就不怕泄密。
当技术达到一定的层次，就算是手把手教你，你都学不会，这就叫技术代差。
当晚，杜谦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他借口上茅房，悄悄写了一封密信，用最高等级的加密方式，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亲兵。
“立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送回府城，亲手交给府尊大人！告诉他，清河有变，魏骁不足为虑，李牧才是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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