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李家寨普通人的一天
第二百章 李家寨普通人的一天
那是一个刚刚加工完成的铁质滚珠，用在轴承里的。
虽然表面还有些粗糙，但它的圆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手工锻造和打磨所能达到的极限。
“我一开始只是想做个能钻孔的，后来……后来跟几位师傅一商量，他们说这样改一下，就能做更多东西。”
郭芙小声解释着，不时偷偷看一眼李牧的表情。
李大有在一旁看得是云里雾里，他完全不明白这个嗡嗡叫的怪机器有什么用，但他看到了郭孝那激动得快要流泪的表情。
“东家！”
郭孝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拿起那个滚珠，又指着车床上正在加工的铁棒，“您看！有了这个，咱们做车轴，做弩机的机括，做那些需要精细配合的零件，就再也不用靠老师傅一点点地拿锉刀去磨了！一天！这台机器干的活，比得上十个老师傅干一天！”
“不止！”
李牧的眼神变得炽热起来，“它的意义，远不止是节省人力。”
他看向郭芙，目光中充满了赞许和一种发现瑰宝的惊喜。
他一直以为郭芙只是个心灵手巧的小姑娘，没想到她竟有如此天赋，能从一个不相干的设计中举一反三，创造出全新的工具。
李牧的声音变得郑重，“郭芙，你立了大功！从今天起，我任命你为工坊的‘技术总领’，专门负责新工具的研发和改进。你需要什么人，什么材料，直接跟郭伯说，工坊上下，全力配合！”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砸得有些发懵，小脸涨得通红。
李牧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他转向同样激动的郭孝，下达了新的指令，“郭伯，这台水力车床，我要十台！不，二十台！立刻组织人手，就用这台原型机，给我造出更多的机床来！”
“有了这个，”李牧的声音在轰鸣的工坊中显得格外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所有零件都可以互换的‘标准化’生产，就能实现了！”
他拿起那个滚珠，对着众人宣告，“我要求，从今天起，我们生产的每一辆大车，它们的车轴可以互相替换！我们生产的每一把连发弩，它们的扳机和齿轮，都可以装到任何一把弩上！”
工匠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零件互换？这怎么可能？
每一件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坏了只能找原匠人修。
但看着那台正在匀速旋转，精准切削着金属的车床，他们心中的怀疑，开始动摇了。
李牧没有再多解释，他拍了拍郭芙的肩膀，用一种全新的，平等的目光看着她，“好好干，清河营的未来，有一半，就在你们工匠的手里。”
说完，他转身，对身后的郭孝沉声说道，“郭伯，有了这东西，我给你下一个任务。十天之内，我要看到五十把全新的，所有零件都能互换的连发弩。能做到吗？”
郭孝看着那台嗡嗡作响的水力车床，又看了看自己那被主公委以重任的女儿，胸中豪情万丈。
他挺直了腰杆，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回答。
“东家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
清晨，天还只是蒙蒙亮，悠长而清亮的钟声便回荡在李家寨的上空。
这钟声取代了往日的鸡鸣，成为了这座巨大堡垒苏醒的号角。
王二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身旁的妻子还在熟睡，年幼的儿子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粗布衣服，推开房门。
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
他的家，是新建的居民区里普通的一户。
泥坯墙，茅草顶，算不上宽敞，但足够坚固，能为一家人遮风挡雨。
在来到这里之前，王二甚至不敢想象自己能拥有这样一个家。
他原本是邻县的佃户，灾年里地主收走了最后一点粮食，他只能带着妻儿一路乞讨，像野狗一样在荒野里流浪。
是清河营的招募队发现了他，给了他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把他带到了这里。
厨房里，妻子已经生好了火，陶锅里煮着小米粥。
她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小罐子里捏出一小撮盐，又用筷子刮了一点点猪油放进锅里。
粥很快就变得香气扑鼻。
这就是他们一天的开始。
有房住，有热粥喝。
这在乱世之中，已经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吃完早饭，妻子去了寨子里的纺织工坊。
在那里，数百名妇女和她们一样，用纺车将收购来的麻和羊毛纺成线。
按照工坊的规矩，她们每天完成定额的工作，就能为家里挣来一份功勋点。
王二则把儿子送到了学堂。
那是一间大屋子，里面有上百个和他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
一位被主公请来的老秀才，正在教孩子们识字和简单的算术。
王二不识字，但他知道，能读书，是天大的好事。
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能过上和自己不一样的生活。
安顿好家人，王二拿上工具，汇入巨大的人流，走向北边的城墙工地。
李家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一道更高、更厚实的夯土城墙正在拔地而起。
数以万计的劳役和像王二这样的流民，被编成了上百个工程队，在这片工地上挥洒着汗水。
王二所在的百人队，负责一段墙体的夯土工作。
队长是一名清河军的老兵，不苟言笑，但做事公平。
每一队完成的工作量，都会被随行的文吏用石笔记在木板上，一分一毫都清清楚楚。
这就是他们今天的工分。
工分，是李牧大人定下的新规矩。
在这里，银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工分可以去寨子里的官仓，兑换粮食、布匹、盐巴，甚至肉食。
干的活越多，挣的工分就越多，家人的日子就能过得越好。
“都打起精神来！今天夯完这一段，晚上队里申请加餐，给大家伙换一顿肉汤！”
队长的大嗓门在工地上回响。
人群中爆发出低沉的欢呼，所有人手上的动作都加快了几分。
汗水顺着王二的脸颊流下，滴进脚下的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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