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兴水利
第二百零六章 兴水利
王二抱着儿子，眼泪淌过布满沟壑的脸颊，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
他周围，无数与他一样出身的汉子、妇人，或跪或立，哭声与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声浪，一遍遍冲击着高台。
李牧站在台前，安静地看着下方。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这个简单的动作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
沸腾的人群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安抚，喧嚣声逐渐平息下来，数万道目光重新汇聚到他身上，带着绝对的信赖与狂热。
“土地，是咱们活命的根。”
李牧的声音通过传令兵的接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但光有土地还不够。大旱三年，河水断流，井水干涸。没有水，再好的地也长不出粮食。”
台下的人群安静下来，许多人脸上的喜悦被一丝忧虑取代。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分到了地，可要是天不下雨，地里没水，还是一场空。
“所以我今天在这里，要说第四件事。”
李牧的语调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他侧过身，对台下的李大壮招了招手。
李大壮带着几名精壮的工匠，合力将一个造型古怪的木质器械抬到了高台一侧。
那东西由一个巨大的木头架子和一套连接着绳索的轮轴组成，顶端悬着一个沉重的钢铁钻头。
人群中发出一阵窃窃私语，没人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此物，名为钻井机。”
李牧指着那台器械，“是我让郭孝师傅和工坊的兄弟们，耗费半个月时间打造出来的东西，之前李家寨周围的村子里打井靠的就是这个大家伙！”
他转向县令刘承德，“刘县令。”
刘承德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下官在。”
“清河县的舆图和水文记录，你都带来了吗？”
“回都尉，都已备好。”刘承德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图纸。
“很好。”
李牧接过图纸，在身前的长案上展开，“从今天起，由县衙牵头，各村里正配合，以十户为一甲，百户为一里，在清丈好的田亩之间，确定井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我会组建一百支钻井队，由李大壮统一调配。目标是在春耕之前，为全县打出至少一千口深井！我要让每一片分下去的田地，都能喝上水！”
人群再次被引爆。
如果说分田是给了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那打井的承诺，就是给了他们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丰收年景。
“都尉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这一次，李牧没有制止。
他让这股积攒了太久的希望与狂喜尽情宣泄。
刘承德看着眼前的景象，内心震动。
他身为朝廷命官，读过圣贤书，知道民心如水的道理。
可书上的四个字，远不及眼前这数万人发自肺腑的呐喊来得真切。
他看着身旁这个年轻人，对方没有讲任何大道理，只是给了百姓最实在的东西：土地、粮食，以及现在，活命的水。
授田大会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百姓们带着田契与对未来的憧憬，三三两两地散去。
王二牵着儿子，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座高台，仿佛多看一眼，心里的底气就更足一分。
李牧走下高台，脸上有了一丝疲惫。
“牧哥/主公。”张猛和韩风迎了上来。
“城中秩序如何？”李牧问道。
“一切平稳。”张猛回答，“弟兄们都盯着呢。没人敢在这种时候闹事。”
“不能掉以轻心。”李牧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喜悦会让人放松警惕。传令下去，从今夜起，城中宵禁提前一个时辰。巡逻队增加一倍。任何敢趁机作乱、偷盗抢掠者，不必审问，当场格杀。”
“是！”张猛抱拳领命。
李牧又转向韩风，“重骑的训练不能停。另外，从轻骑兵中再抽调五百人，配合张猛，负责各乡各村的治安巡逻。我要确保打井队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受到流寇土匪的骚扰。”
“属下明白。”韩风点头。
交代完军务，李牧才带着秦晚和几名亲卫，向主院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是已经开始移动的钻井机，以及一群眼中冒火的工匠。
新的城池在暮色中安静下来，但地表之下，一股更强大的生命力，正随着那转头的每一次起落，准备破土而出。
回到主院，喧嚣彻底被隔绝在外。
陈慧娴和柳如烟、翠儿正在院中的石桌上准备晚饭。
饭菜很简单，一盆炖肉，几样素菜，还有白米饭。
“回来了。”
陈慧娴看到李牧，站起身，很自然地为他盛了一碗饭。
“嗯。”
李牧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动。
他看着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正在发芽的老树，整个人才真正松弛下来。
“今天累坏了吧。”
柳如烟给他夹了一块肉。
“还好。”李牧吃了一口饭，说道，“事情总算走上正轨了。”
“分了田，又要打井，接下来呢？是不是该修水渠了？”
柳如烟问道，她总能跟上李牧的思路。
李牧点了点头，“井水只能解燃眉之急。长远看，还是要修筑水库，疏通河道。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需要的人力物力，比建城还要多。不急，一步步来。”
几人正说着话，陈慧娴忽然轻轻啊了一声，手捂住了肚子，眉头也蹙了起来。
“嫂嫂，怎么了？”李牧立刻放下碗筷，紧张地问道。
“没事……”
陈慧娴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又化为一种混杂着惊奇与喜悦的复杂神情，“他……他好像动了一下。”
柳如烟和翠儿也围了过来，一脸关切。
李牧站起身，走到陈慧娴身边，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着她隆起的腹部，一个新生命的律动，让他这个在乱世中杀伐果断的枭雄，第一次感到了些许慌乱。
他蹲下身，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那片温暖的衣料上。
就在此时，他手掌之下，传来了一阵清晰有力的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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