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常幺的面具
送走了萧昚，甄忍更是心中起伏不定。眼下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都做了，是不是值得，也只有留予后人评说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不理解，身边的人不理解。
甄忍第一次被贬谪的时候，那时还有楚时琨的解释，甄述勉强还能理解。如今眼瞧着事情越来越在控制之外，现在连甄述都有点不相信了。
权力向来是男人最热衷的奋斗中心，权术因此也成了志向远大者最热心的学术。权和谋，向来都是同时存在的，施展权谋的人，往往也是最孤独的。
甄忍还很担心沐聪，因为这些都是出自沐聪之手。可想而知，沐聪他要顶着多大的压力，要顶着多少人的不解。
现在恐怕最孤独的，就是沐聪了吧！
甄忍长长叹了一口气，人生就像是在演戏，权谋之台更是一个戏台。每个人都带着面具，每个人都在说着自己的台词，走着自己的步伐。
别的戏台还有观众，权谋之术的戏台却没有观众，只有自己在长袖舞蹈。即便是偶尔有几个观众驻足，最终难免会落下骂名。
这个戏台，十分的孤独。
这时门童来报，说是吏部尚书常幺来访。
甄忍心中疑惑，和吏部并没有过多的往来，为什么常幺这段时间却来得这么勤快？
甄忍还在沉思，门童却一直没走。
“父亲呢？常大人来了，父亲应该去接待才是。”
门童有些神情沮丧道：“少爷，老爷出门去了，现在就只有您接待了。”
甄忍擅长的是战场谋略和拼杀，对于这种官场之间的往来，他是并不喜欢的。因为他觉得官场之人都十分虚伪，没有一句话是值得相信的。
本来就在感慨戴着面具的人生，这会儿常幺再来，让甄忍心里更是无奈。
不过再怎么无奈，该接待的还是要接待，总不能让人说兵部尚书甄府不讲礼仪吧！
甄忍立即整束衣冠，可脸上的伤却怎么也遮掩不了。
“常大人，常大人来访，寒舍蓬荜生辉。甄忍迎接怠慢，还请常大人谅解。”
甄忍堆着言不由衷的笑，常幺正在客厅候茶。
“大将军多日不见，神采依旧飞扬，不愧为我朝柱石。”
两人相互寒暄，一阵你吹我捧，这些程式化的东西，甄忍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其后，常幺颇有些义愤填膺道：“将军和沐聪之间的事......，唉！一言难尽，我为将军所不平啊！将军有功于社稷，如今却这般，着实让人唏嘘。”
甄忍沉声道：“多谢常大人，在下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我常想，这么奋斗拼搏到底为了什么，一直得不到答案。今日难得常大人来，还请常大人指教。”
甄忍心想，常幺向来在朝廷里是一个奇葩式的存在。本来他和常幺之间并没有太大的交集，可这两次被降职，常幺都仗义执言。
常幺表面上和谁都不结党，一副公正无私的态度，实际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既然他又摆出一副悲悯的样子来，那就看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膏药。
常幺道：“唉！常某此来，其实并没有公务。一是感谢除夕之夜令尊的款待，二是将军被贬，在下心里也颇为不值。只可惜常某人微言轻，在朝堂之上改变不了这样的结局。”
甄忍连忙道：“常大人此言让在下汗颜了，常大人数次仗义执言，在下还未曾答谢。我和沐聪虽然是师兄弟，但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常大人何不为我参详一二？”
常幺呷了一口茶，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常某委实不知，你们同为师兄弟，应该更加了解对方才是。”
甄忍冷哼一声道：“定是他当初边城之战立了军功，便觉得自己可以取代我了。可是他并不知道，如果没有我，他哪里会有那次军功？”
常幺若有所思道：“他如今贵为驸马，应该不会在乎这些吧！”
常幺问这句话的时候，两眼还不停地偷偷打量甄忍。
甄忍正低头饮茶，常幺的目光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常幺果然有鬼，甄忍的直觉就是这么简单。这种直觉，是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他对自己的直觉十分地自信。
甄忍轻叹道：“但愿是我小人之心了吧，不过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他沐聪除了那一次军功之外，还有什么？要不是凭借着长平公主，就算是涞昏侯府也不敢这么做。往日是我太相信他了，外无寸功，内不过是一谗言小人耳！”
常幺慌忙摆手道：“将军慎言，千万慎言。”
甄忍怒道：“这是在我家，难道我都要小心翼翼么？我如今都已经这样了，还怕什么？难道我连说几句都不能么？”
常幺默不作声，只是陪着甄忍一起唏嘘感慨。
甄忍目露凶光，展现出一阵凛冽的杀机。
“迟早有一日，我会把这些东西都拿回来。到时候有仇报仇，有冤抱冤。我与他誓不同水火，到那时，可休要怪我不顾及师兄弟的情谊，我说到做到。”
常幺被甄忍的杀机惊得心中一凛，这种杀机，那可是透人心肌的，那可是只有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血里来血里去才有的杀气。
莫非甄忍对沐聪真的动了杀机不成？
常幺连忙道：“将军息怒，今日常某只是过来走走而已，千万不可因为我一两句话而坏了你们之间的情谊。将军，我府中还有事，就先行告辞了！”
常幺匆匆而走，就好像他匆匆而来一样。在甄府什么也没有留下，只留下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甄忍越发疑惑，这常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难道仅仅是鸣不平这么简单？这个时节，朝廷大臣个个都远离自己，他凭什么这时候突然靠近，还来鸣不平？
甄忍相信，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无缘无故。常幺到底是什么人，他脸上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面具？直觉告诉甄忍，常幺没有这么简单。
这回来甄府，也绝不是简单的探望，更不会是简单的鸣不平。
甄氏父子，被贬的被贬，被训斥的训斥，朝中文武都纷纷避而远之，这时人情冷暖最正常不过的了，他常幺绝非那种仗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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