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孽缘

萧昶接到楚时琨告老还乡的申请的时候，内心其实是很复杂的。因为他知道楚时琨是个难得的人才，同时他又觉得父皇的话说的是没有错的。

不论怎样，大夏国的皇位将来最终都会到他的手上，如果不能给这些臣子们一些恩德，将来又怎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朝廷卖力？

萧昶是仁厚的君子，但他不是傻子。他不争，是因为他觉得稳操胜券；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懂得培植自己的势力。

皇帝有疾，一直不上朝，而这时候一直都是太子在监国。

楚时琨有点担心监国太子不会放他走，同时他也觉得自己非走不可。

萧昶忧心道：“楚大人你真的要走吗？”

楚时琨恭敬答道：“臣当年一直流浪居无定所，因此也惹下了诸多的顽疾。德蒙皇上天恩，臣能为朝廷再度效力本应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臣老迈有病，恐难当朝廷之事，倘若有所闪失，岂不是耽误了朝廷的大事？”

萧昶点了点头道：“也罢，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走。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应该拦着你。但我想和你做个约定，倘若他日能用到大人时，还请大人不辞劳苦，不知可否？”

楚时琨这时候一心只是要走，故而太子所说的一切都会答应。

萧昶得到楚时琨的允诺，在楚时琨的奏章上盖上了打印，然后告诉楚时琨：他在灵州为楚时琨觅了一所宅子，然后每月朝廷的俸禄会如实发放。

其实萧昶心里很清楚，楚时琨离开灵州一路漂泊这么多年，家中哪里还会有什么祖产？怕是回去之后，连住的地方都要重新修建。

他在朝为官的时间不长，俸禄和赏赐也不多，这要是回到了灵州，一应的生活肯定又是无从着落，故而为他置办房产以及田产还有发放俸禄，好让他安心在灵州歇息。

这样一来，楚时琨也必然心存感激，将来再招他的时候，他就不会有说辞了。

楚时琨没有拒绝，因为他无法拒绝。虽然在楚时琨心里想得十分清楚，太子肯定是在为日后埋下伏笔。不过他还是以为，或许自己根本就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也说不定。

辞别了太子，楚时琨又去了一趟蒋府。

得知楚时琨要走，蒋开心里十分落寞，分开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再聚，没想到这才过去多少时间又要分开。

幸运的是这次分开之后，还能知道楚时琨住在哪里。这比以前要好得多，毕竟以前那么多年没有音信，蒋开都以为楚时琨早就死了。

两人又是一阵唏嘘，感慨过后，楚时琨还劝蒋开能够急流勇退。

蒋开做不到，因为他掌管户部，每天都有大量的工作要做。户部关系整个国家的钱粮税收等等等，这些都是国之大事，来不得半点儿的马虎。

不过蒋开承诺了楚时琨，一旦日后他隐退，一定去灵州和楚时琨做个伴儿。

楚时琨笑道：“那感情好，咱两个老头子在一块儿，成日里养花种草，下棋品茗，恐怕是逍遥神仙都要羡慕这样的生活了。”

蒋开感慨道：“你这一去，朝堂之上少了一个翻云覆雨的谋国大臣，而江湖上却多了一个逍遥的散仙。我很佩服你呀，只希望你老兄将来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能用得着我蒋某人的地方，随时吱一声，我定然赴汤蹈火呀！”

两人哈哈大笑，其实楚时琨心里清楚，蒋开是个十分重原则的人。原则之内，怎么的都行，原则之外，就算是皇帝下旨他也敢犯上谏言。

别过了蒋开，楚时琨只是很简单地收拾了写行囊便马不停蹄地离开长安。当车马过城门之时，楚时琨两眼湿润，看着高大的城墙心中感慨万千。

往事恍若一梦，在长安流离教书的时候，谁也不曾想到会再度入朝为官。

做了官之后，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辞官而去。往事如烟，世事如棋，仿佛这一切都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掌控着一切。

今当远离，恐怕今生再无回来之日了。

也好，远离了长安也就远离了是是非非和尔虞我诈。回到灵州，或许可以找几个小童，教他们读书识字，这或许也是一场功德。

楚芊芊更是难忘，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如今梦还没有醒，就要远远离开这里了。

长安城，这个让她充满无限遐想，又充满无限思念的地方，终归是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然后不得不灰溜溜地离开。

待在长安，一定还能等到蒋伦的回来。离开了长安，或许此生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蒋伦，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没有前来送行的人，这样离去显得有些冷清。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当初来的时候更是冷清，能够这样离去，楚时琨已经很满意了。

知女莫若父，楚时琨只是粗粗看了楚芊芊一眼，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蒋伦，是个多好的小伙子，是个多好的人，可他怎么就走错路了呢？

原本，以两家的关系，完全可以由两好变成一好。

可是造化弄人，除了唏嘘还是唏嘘。

“芊芊，别想了，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之后便不会再有了。等回到了灵州，爹再给你找个人家，只要你能幸福地生活，我做什么都愿意。”

既然已知心事，楚芊芊也丝毫不回避。

“爹，别提他看也罢，女儿今生都不嫁，一辈子侍奉爹爹。”

楚时琨慈祥笑着道：“傻孩子，你怎么可以陪着我呢？你的幸福就是爹的幸福，蒋伦原本是个好孩子，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他走错了路你知道吗？他不会是你的幸福源泉，和他在一起，反而会让你浑身碎骨，爹决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楚芊芊听到这话，慌不迭问道：“爹，他做什么了？爹，你告诉女儿好不好？”

楚时琨摇着头道：“迟了，一切都已经迟了。你最好是什么都不知道，知道的越多越危险，你还是忘了他吧！”

楚芊芊含着盈盈泪珠问道：“爹，刻骨铭心的人，能忘掉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忘了娘吗？你不照样忘不了？”

楚时琨心里一阵颤抖：这难道真的是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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